“非常抱歉。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结束封闭。我们会尝试向上级提交加急报告,但……”
李老师暴躁地按下了挂断键。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和抢救室里那台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几乎完美重合。
她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过去的六年里,她从未在沈知微的嘴里听到过关于父母的任何一个字。她只知道那是一对纯粹、甚至纯粹到有些不近人情的数学家。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知微会形成那种变态的、将所有痛苦内化的性格。
在一个连“救命”都无法被送达的真空环境里长大,她早就丧失了向外界呼救的器官。
周言缓慢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联系不上吗?”
李老师摇了摇头。
“涉密项目。可能还要几个月。”
周言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她重新将脸埋回阴影里,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对沈知微精准的残忍。
远处护士站微弱的交谈声,平车车轮碾过减速带的橡胶摩擦声,都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唯独那盏刺目的红灯,稳定地宣告着生死的拉锯。
李老师的视线从红灯移回手机。
通讯录继续向下滑动。
那些曾经被沈知微用敷衍的“嗯”字挡在门外的人名,一一闪过。
最终,手指悬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林晚。
那个在大雪纷飞的傍晚,绝望地交出辞职报告;那个远赴海德堡,却依然在每一个深夜打越洋电话询问沈知微情况的林晚。
“老师,我走了。因为我拦不住她把自己烧干。”
现在,这具躯壳已经彻底烧干了。
是时候让那个唯一能吹灭余烬的人回来了。
李老师的手指沉重地按下了那个跨越八千公里的拨号键。
等待的时间被拉伸得漫长。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那单调的国际长途接通音,像某种钝器在敲击着李老师的耳膜。
就在她以为对方也会因为时差而错过时——
“喂?李老师?”
林晚的声音隔着几万公里的海底光缆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杂音,带着异国他乡干冷的空气质感,还带着一种被强行掩饰、却依然在微微发颤的警觉。
李老师的喉咙滞涩地滚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白地看着那盏刺目的抢救灯。脑海中闪过沈知微那张毫无血色、像是在深沉的梦境中拒绝醒来的脸。
“林晚。”李老师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知微进抢救室了。你……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