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半夜到的。
沈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身边是空的——慕容雪今晚没来偏殿,她说“本宫要批奏章,你先睡”。沈吟知道她不是要批奏章,她是要等军报。北境的消息,每一刻都可能到。
“沈姑娘!”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殿下让您去正殿!”
沈吟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来不及换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衫,赤脚跑过走廊。青石板冰凉,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
正殿的灯全亮了。慕容雪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很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连夜送来的。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是那种紧张过度的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紧皱着。
“公主殿下。”沈吟走进去。
慕容雪抬起头,看到她,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
“玉门关又守住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沈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守住了?”
“守住了。匈奴攻城三天三夜,守军死守。援军赶到的时候,城墙还在。”慕容雪放下信纸,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守将重伤,萧衍接替指挥。”
沈吟的心又揪了起来。
“萧衍受伤了吗?”
“轻伤。箭擦过手臂,不碍事。”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他写信给阿蘅了。信里说‘我没事,等我回来’。”
沈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走过去,握住慕容雪的手。慕容雪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慕容雪,”沈吟说,“您的手在抖。”
“……本宫没有。”
“您有。您在怕。”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怕的不是战争。本宫怕的是——”
她没有说完。沈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
“怕什么?”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本宫做错了决定。怕本宫说‘战’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死。怕本宫坐在朝堂上,不知道前线的士兵有多苦。”
沈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慕容雪,您没有做错。您做了您能做的。剩下的,是萧衍和士兵们的事。您要相信他们。”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
“本宫相信他们。”
“那就够了。”
慕容雪看着沈吟,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吟。不是沈吟抱她,是她主动抱沈吟。这是第一次。沈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手臂。
“慕容雪,”沈吟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您第一次主动抱我。”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只是累了。”
“累了才会说实话。您想抱我。”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她把沈吟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拥抱着,站在正殿里。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五棵花苗上。
过了很久,慕容雪松开手。
“本宫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