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维文沉默了两秒。
“我家那栋楼,”他说,“前面有一棵大树,把窗户挡住了大半。开了灯外面也看不太清。”
白明熠“嗯”了一声。
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三月底特有的凉意,但不刺骨。白明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我有时候也会失眠,”江维文忽然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白明熠看着他。
江维文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然后我就起来,坐一会儿,”他说,“或者喝点水。没什么用,但至少不会更糟。”
白明熠没说话。
江维文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白明熠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维文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校服在风中轻轻飘着。他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直到拐进巷子,消失在黑暗里。
白明熠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六楼的楼梯爬了很多年,每一级台阶都熟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走过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半了。
母亲不在。玄关没有灯。
白明熠走进房间,坐在桌前。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今天没有用刀。第十五天。”
他看着那行字,在下面写:
“昨晚失眠。看到几盏灯。但他的那栋楼,二楼,有树挡着,看不见。”
写完之后,他停了笔。
他想起江维文说的“春天会开花”。不知道是什么花。白色的?粉色的?开的时候会不会有香味。
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六楼的视野很开阔。远处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那棵他看不见的树,在夜色里应该也只是一团模糊的黑色。
白明熠看着那个方向,想着二楼那扇被树挡住大半的窗。
窗后面的人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还醒着。可能在看天花板,可能在喝水,可能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想起表哥,没有想起那个男人,没有想起母亲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想起江维文说的“春天会开花”。
不知道是什么花。
但他觉得,等花开的时候,也许可以问问。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六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少年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晚他没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