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在下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朱老师威武”。黄维维在前排把一颗瓜子壳精准地弹进垃圾桶。
午休。荷葉往302走。走廊里没什么人,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她踩在台阶上,橡胶鞋底蹭过水泥地,很轻的沙沙声。推开302的门时,林知夏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面前摊着英语卷子,121分。正盯着卷面看,荷葉推门进来,她没有抬头。
荷葉走过去,看见定语从句那道单选题旁边有一个对勾。那道题林知夏以前每次都错。这次对了。
“那个看先行词的方法——”林知夏开口,没看荷葉,笔尖在定语从句那道题的题号上轻轻圈了一下,“这次用上了。以前总是错。这次没错。”
那个圈很轻。和荷葉在英语卷子上圈错题的习惯一样。
荷葉没说话。她把书包拉链拉开,从夹层里翻出那张数学草稿纸。坐标系还在,第三条辅助线画错了位置,但旁边有她重画的一遍。她将草稿纸放在林知夏的英语卷子旁边。
“我数学也及格了。那道证明题,你教的框架——第一步设,第二步作差,第三步判断符号。写到第三步卡住了,辅助线画错了。但前两步有对勾。”
林知夏低头看那张草稿纸。坐标系歪歪扭扭的,辅助线画错的那条被荷葉自己打了个小叉,旁边重画了一条。她看了片刻。
“辅助线画错了。”她说。
“我知道。”
林知夏拿起笔,在荷葉画错的那条线旁边,用铅笔重新画了一道。动作很轻,像以前每一次补习——笔尖点着草稿纸,嘴里说着“你看,这里”。但这次她没有说“你看”。她只是画了一条线。然后她把草稿纸推回来。
“下次。这道题我们应该能拿下。”
荷葉接过草稿纸。纸边被攥过,微微温热。上面有她画错的线,有林知夏新画的线。两条线挨在一起,方向相同。她错的地方,林知夏只补了一笔。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夹层。和以前的方块放在一起。那一张上面,有两条辅助线。
傍晚。荷葉往宿舍走。
公告栏前已经没什么人了。成绩单还贴在那里,边角卷起来一点,被风吹得轻轻晃。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有拉。今天有很多声音——黄维维喊的那句“年级第一”,王浩愣住的那句“你说真的”,朱老师在讲台上说的“进步最大”,还有王浩嘀咕的“威武”。但她只记得一句。
“我们应该能拿下。”
她把手伸进口袋。糖和纸船都还在。林知夏以前给的那颗糖纸,折成了船,边缘磨得发毛。今早考前在302门口塞的那颗,包装纸还是皱的。她摸了摸,又松开。
然后她想起夹层里那张草稿纸。上面有两条线。以前草稿纸上全是林知夏的声音——她画错的地方,林知夏会重新讲一遍。今天没有讲。只画了一条线。一条线就够了。她错的那步,林知夏只补了一笔。剩下的,她知道该怎么算。
她把纸船往口袋深处推了推,往601走。
明天继续补习。期末。还有时间。
路过操场边那排梧桐树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枝干上光秃秃的,但最靠近路灯的那棵,枝条顶端有一个极小的凸起。不是叶子。是芽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