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从302出来,两人并排走过操场。
期末考试前的冬夜,空气清冽得发脆。跑道上稀疏的几个夜跑者,呼吸凝成白雾,很快就散了。远处篮球场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下一下,和心跳的节奏差不多。风卷着梧桐枯叶的碎响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枯草的干燥气味。
走到岔路口,两人同时停下来。
“明天见。”林知夏说。
她没有马上转身,就那样站着,看着荷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声控灯亮了,荷葉没有跺脚。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口的灯光里,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以前每次都是林知夏的步子慢半拍,这次是她站在原地,多停了片刻。
回到601,王浩在上铺翻英语复习资料,一边翻一边抱怨阅读理解太长,单词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大个已经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荷葉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期末目标”还在,是开学第一天写的,字迹还有点生涩。她看了片刻,拿起笔,在下面轻轻画了一个圈。
没有写“下学期”。
但那个圈,就是所有的话。
笔尖落下的瞬间,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在纸面上晃了一下——是东京出租屋里,她在错题本上画下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圈。两个圆在同一时刻重叠,像两个世界终于在这一点上,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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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夜,宿舍很安静。
荷葉坐在上铺,把这学期所有科目的笔记都翻了一遍。错题本摊在膝盖上,那些被反复描深的圈还在:最早的几页是林知夏画的,边缘带着墨渍,笔迹很重;中间的是她们一起在302画的,墨渍淡了些,圈也圆了些;最新的几页是她自己画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圈没有一点墨晕,稳稳地落在纸面上,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
然后下床装书包。铅笔、橡皮、尺子、准考证,一样一样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那支笔杆上缠着橡皮筋的旧笔,也放了进去。这支笔是开学第一天林知夏借给她的,她一直没还。笔杆上的橡皮筋已经松了,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她们这学期绕了又绕的心事。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王浩已经睡着了,耳机里还在小声循环着英语听力。
荷葉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纸船。她把纸船放在枕边,和那支旧笔靠在一起。纸船的翅膀被风吹得微微翘了起来,像随时要飞。
烟花没去看,海边没有去,她把一整个夏天的热闹都放弃了。
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
笔和纸船都摆在枕边。
她准备好了。
明天考试。
那个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