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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寒假（第1页）

清晨六点，天还没全亮，院坝里的水泥地结了一层薄霜。林知夏已经起来了。天然气灶上烧着水，电磁炉上热着昨晚的剩饭。母亲王光秀在里屋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她喊了一声妈早饭好了。王光秀匆匆喝完一碗粥就出了门，临走前说“浩浩醒了叫他写作业”。林知夏垂着眼，把空碗摞在一起。

她把碗收好，端着洗衣盆走到院坝角落。水龙头接的是井水，冬天抽上来比自来水还凉。校服在水里泡软，袖口那道缝补过的痕迹在水里散开，针脚还在，补上去的布和原来的衣料缠在一起，快要分不清了。她搓了几下，手冻得通红。

九点，她推开房门。弟弟还在床上窝着，被子蹬掉了一半。她把被子给他盖回去，说起来吃饭。弟弟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五分钟。

把他的棉衣搭在床头椅背上，又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

弟弟揉着眼睛坐到桌前，粥喝了两口就放下勺子，去够桌上的肉松罐。她起身去厨房端菜，回来时碗里的粥已经少了一半——弟弟把剩下的倒进了汤锅里，锅底沉着昨天没捞净的骨头。她站了一秒，把自己那碗粥放到他面前，把汤锅端回了厨房。

林知夏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响。弟弟没问姐你吃了吗，她也没等他开口。

弟弟窝在沙发上翻那部手机——暑假结束时母亲给他买的，屏保是游戏截图。林知夏上学期帮他打扫房间时就知道了。她没提手机的事，也没跟母亲说。她只是把茶几上弟弟喝完的粥碗收走，把洒在桌上的肉松扫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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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荷葉自然醒来。窗外天刚亮，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低鸣。她去书房，把成绩单放在书桌正中央——那张纸还保持着昨天折好的形状。指尖在折痕上用力压了一下，直到纸边锋利得像刀刃。然后把它压在烟灰缸底下。

八点，张婶在楼下喊她吃早饭。她下楼时叶父已经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馒头和粥，还有两碟小菜。叶父放下报纸，说：“你成绩我看了。考得还行。”然后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以后你的学习我不管了。你自己选的，自己负责。”

荷葉说嗯。

叶父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一转，像在聊家常，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审视。“上次家长会朱老师跟我提过，说你跟一个叫林知夏的女生走得近。年级第五？”

荷葉的筷子停了半拍。

“那是补习帮扶小组的同学。”

叶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惊讶，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成绩不错。我不反对你跟成绩好的女生多来往。但男人要主动，别等着人家先开口。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他把茶杯搁在桌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

荷葉把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没作声。

“我还不知道你。”叶父嗤了一声，“那你就主动追嘛。男人这点脸皮还是要有的。”

荷葉低着头吃饭，没接话。叶父也没追问，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没出息。语气不重。

安静了片刻。叶父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公司年后忙，你别老在家窝着。明天跟我去公司转转。不想去公司也行，去工地待几天。”

荷葉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我不去。”

叶父的手顿了一下。

“寒假我自己安排。复习、预习、看书。不去公司，也不去工地。”

叶父沉默片刻，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随你吧。你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清楚。”转身上楼了。

荷葉盯着那道大理石上的划痕，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碗底露出青花瓷的纹路，她盯着看了两秒，把碗搁在桌上。

起身时扫了一眼叶父坐过的位置。茶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本《最新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封面折角压着油印的手指印，像是翻过了不止一遍。

荷葉伸手把书拿起来，翻到文科部分。那一页的页脚被折过。

她把书放回去，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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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电磁炉上的油刚热，林知夏把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弟弟在堂屋里喊要看动画片，她说先吃饭。两碗米饭，一盘青菜，昨天剩的炒肉片热了一下。

弟弟把肉片挑出来吃了。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肉也拨到他碗里。

“浩浩多吃点，正长身体。”

吃完饭，弟弟继续看电视。林知夏把院坝里晾干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件叠好。然后穿过田坎去林奶奶家。劈完柴，灌满水缸，浇了菜地。

林奶奶坐在门槛上，看她把劈好的柴码齐。每排十二根，横平竖直。

“路路，”林奶奶忽然说，“快高考了吧？”

林知夏的手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