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呢?”
“太子敷过伤处,已然就寝。”
高洋轻哼,饮了一盏酒,另一只手轻轻招揽:“来这坐。”
高孝瓘的行动精准得有些麻木了,像是接受了宿命,他的父亲,他的君主,一个死去了,一个险些死去。
前者让至尊受益,后者则为至尊所逼。
但奇怪的是,高孝瓘还是恨不起来,他想了想,转头向高睿说:“请须拔叔告诉太子,自己将去往一个很远的地方,怕是很长时间都不能和太子见面了。”
“唉。”
高睿眼眶含泪,点了点头,洒出来些许,他急忙用衣袖擦拭。
“谁说你要死了?”
高洋皱眉看着这两人,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难道在他们眼中,自己就这么坏么?
光是看在高澄班底的面上,他都要把高孝瓘留下,何况这几次事情已经证明了高孝瓘的忠诚。
高殷能将大兄的孩子操使得如臂使指,心甘情愿为他赴死,这让高洋欣慰,也让高洋嫉妒。
高睿心里一松,微笑起来,却又马上听高洋说:“不过孝瓘,你的确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至尊总爱这样玩弄人心。
“太子……太子举荐你出使突厥,他有没有和你说?要纳娶突厥可汗之女的事?”
高洋越饮越愁,思绪却很清明:“没有?看来他的嘴很严实。总之,这是对他极重要的事,关乎到他的地位,有突厥援助,我就不太担忧了……”
幸好是喝多了酒,高洋才减缓了那股递交权力的厌恶感,哪怕是命烛将熄,他也不愿意做多余的想象。
“是太子的意思?”
高孝瓘的追问,让高洋一恼,但他没再计较,点了点头:“他说,朝臣诸人,唯有孝瓘最可信赖……”
这话让孝瓘再次感动,来自至尊的金口玉言,绝不会错。
高洋也想起了与高殷的密谈,心中多生了几分感慨,又产生了后怕:若高殷刚刚死去,那自己现在将追悔莫及。
高洋拍手,命人呈上写好的诏书,打开阅览后,递给高孝瓘:“汝就为我齐国正使,务必要在此次将太子妃带回来——我知道不容易,但我和太子都相信你。”
“事成之后,拜汝为王爵。”
王不王不重要,对高孝瓘而言,重要的是赏识和认可,而此时他只需要太子的。
“臣愿受此差使,挽结两国亲好,使突厥佐命太子。”
高洋点点头,挥手让高孝瓘上前来,抚摸着他的秀发。
“汝也有十九岁了,领了兵,打了仗,也算成熟。但做大国正使,没有一个字可不行,我这就给你赐一个吧,就叫……长恭,待汝归来,我亲自为汝寻一门好亲。”
…………
高殷几乎是被抬回寝殿的,他在路上就已经晕厥了,将其余人吓得不轻:这大齐国还有人能把太子打成这样?难道是至尊驾崩了?
等了解事情经过,宫人们更是害怕,只希望娄太后尽快回来,能稍微劝阻一下至尊。
高殷的伤势多是皮肉伤,但不严重,不知道是高洋收着力,还是已经枯萎了,就他咬着高洋手臂的时候,被崩掉打断牙齿都不奇怪。
不过肋骨的确被打断了一根,医师急忙进行救治,这时候才有更多的疼痛翻涌而来。
即便是古代的酷夏,也是有冰块的,大族人家都会制作地窖,将冬冰储藏其中,何况现在开春不久,急忙取来一些为太子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