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君臣之间的对话,也不是皇室对草民的征询。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求助者,在向唯一可能给她答案的人,乞求一条生路。
张奇沉默了。
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
“想让我开口,可以。”
龙雨凰猛地抬头。
“殿下回去告诉陛下。”张奇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北境的战马,为何一到冬天就掉膘?三年前拨下去修缮关墙的银子,为何只铺了薄薄一层?去年冬天,冻死在前哨的士兵,为何身上穿的还是单衣?”
他每问一个问题,龙雨凰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事,她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但从未有人敢像张奇这样,如此直白地摆在台面上。
“这些,都是烂在根子里的脓疮。脓疮不割掉,吃再好的补药,也是枉然。”张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陛下想要一把新刀,可以。但磨刀石,必须他自己递过来。”
“什么意思?”
“兵部侍郎,孙传庭。户部尚书,刘景。还有镇北将军,王宗。”张奇报出三个名字,“我要他们的人头。三颗人头,换我一策。”
龙雨凰的身体晃了一下。
这三个人,一个是朝中大员,一个是掌管钱袋子的财神,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他们盘根错节,互为党羽,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们,无异于在朝堂上掀起一场地震。
“你疯了……”她喃喃自语。
“疯了?”张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年我被押解回京,在午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他们在我面前弹冠相庆的时候,没人说他们疯了。现在,我只是想拿回一点利息,殿下就觉得我疯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茶壶,为龙雨凰那只空着的杯子,重新续满了水。
“殿下,茶凉了,可以换。人心要是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龙雨凰走了。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带着那三个名字,带着张奇那淬着冰的条件,离开了知味楼。
前厅里,又只剩下张奇一人。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然后关上了门。
他回到桌边,坐下,端起龙雨凰没有碰过的那杯茶,凑到唇边。
这一次,他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