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遮不住他身上一股好闻的皂水气息。
檀晚月没有收炁。
这男鬼也一无所觉继续待在她跟前,殊不知自己都快被她灭了。
男鬼甚至还忍着魂魄灼痛,雨幕灰青,模糊向她露出一个堪称天真无邪、完美无瑕的笑容。
不远处河面上雨迹明亮,一圈接一圈涟漪被破坏、又重生。
檀晚月倏然抿唇,微微后退拉开了俩人暧昧的距离。
“多谢姑娘,姑娘真是好心……”
她从一开始便不说话,男鬼似觉察她的冷淡与不善,突然开始喋喋不休,唱独角戏,仿佛这样就能活跃气氛驱散不安。
他一边含笑说着,一边背过身去,慢慢摩挲收拾着长案上的画具。
案上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完了。
裴如故浑身紧张,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却不是怕的,而是羞的。
“你住在桐花巷?”檀晚月倏然开口,音色如浮冰,天然自带冷感。
“是。”盲眼少年说完便笑了:“姑娘也住在桐花巷吗?我们全家刚搬来此地,似乎不曾见过姑娘。”
他似乎以为檀晚月是不曾见过的街坊四邻,才会好心为他打伞。
全家?
檀晚月淡声:“你家中还有别人?”
少年温温笑道:“有我,我爹我娘,还有一只喂不熟的小野猫。”
少年语气亲切轻快,似乎真把一身冰凝雪积的少女当成了邻居,又徐徐道:“我家姓裴,住在巷子左进第二间院子,门前有一棵榆柳树,姑娘哪天若是得空,可以来我家做客,我给姑娘画画。”
仿佛生怕她记不住,抑或认错路:“我这几日也在河边卖画,姑娘也可来此找我。”
檀晚月不搭腔。
少年身上虽带鬼炁。言辞却很温暖、家常。神色也无异样。
修为也聊胜于无。
她站在这里,便真似一个送伞、闲聊的城中居民。
审视的目光,落在少年一无所知的脸上,让她有种自己在欺负弱小的微微罪恶感。
天御替天镇妖,固然多行诛戮之事。
可也正因为力量强大,容易滋生杀心。三千宗规,有一条便专门针对此事。
规定外门弟子下山行走,等闲不能拔剑见血,见血必披载于卷轴。
檀晚月疑心未消。
杀心却已没了。
正在沉思,长街尽头的大雨里,一架白马金羁的豪华马车碌碌驶来。
金鱼洲的红衣小使大摇大摆立在车辕上拉着马缰,一路高声:“仙府开路,闲人避行。”
华琅把石破卷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