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奸污’之事实质上并未真正发生,但从凶嫌轻易就制服了身材高挑的高大小姐来看,凶嫌的力气并不小。大人,试问一个孩童的力气又该如何去制服一个成人?”月影反问道。
“‘实质上并未发生’?这话又当如何解释?那他又为何要杀害高大小姐?”狄公追问道。
“在现场时,我检查过女尸的下体,并未见男人遗留物,所以可断言并未实质上发生。至于说杀害,那就只能说小姐极力反抗并意图叫喊,凶嫌恼羞成怒又怕招来他人,便挥刀抹了她的脖子以绝后患。至于说这个凶嫌,我给他的定义就是——一位长着孩童手,身材并不高却颇有力气的成年男人。”
正说着,门外老家人狄福来报:“大人,那炳生公子又回来了,执意要见大人,说有要事相告。”
狄公双眼一亮:“好吧,带他到我书房前来。”
狄福领命前去,月影刚想告辞,便被狄公拦住了:“李姑娘,你留下听听吧。”月影点头,便闪在了屏风后面。
片刻过后,狄福领着炳生匆匆前来,一进书房门,炳生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人,救命!”
“这又是为何?快起来说话!”见此情景,狄公微微有些不快。
“大人,方才在二堂验尸之时,小生不敢多说,如今越想越不得安生,便回转来找大人,大人,此案的凶嫌,小生知道是谁……”炳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道。
府衙堂外隐隐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几声狗吠此起彼伏。书房中的气氛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听了炳生的话,狄公不由得心中一惊:“你知道?那还不快快说来!”而屏风后的月影听到此话,也忍不住绕过屏风走出。
“是鬼!吊死鬼!小生那晚亲眼所见!……”炳生突然连连哀嚎,浑身犹如筛糠一般跪地不起,“大人,救命呐!小生宁愿被关进大牢,都打死也不愿再回到绸缎庄那鬼地方去了。”
听了这话,狄公和月影不由得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那鬼,到底长何模样?”月影紧张地追问道。
炳生赶紧直起腰,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道:“头可触及屋顶,走路摇摇晃晃,就像那庙中的菩萨一般,一袭长袍直盖脚面,走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是‘砰砰’响……还有,还有那身子,是僵硬发直的,虽然站立不稳,却跳动飞快,很快就飘过墙头消失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在……在去小姐房中的路上……吓得小生不敢多看……”炳生脸色煞白,颤抖着嘴唇嗫喏道。
月影转头看向狄公,迟疑片刻后压低嗓门说道:“狄大人,难怪当日案发现场虽然遍布血渍,地上却并无足印留下。”
狄公紧锁双眉:“难道说,此案真乃鬼魅所为?”
窗外,天空乌云滚滚,惊雷响起,暴雨旋即而至。
2。
唐都长安,宰相府邸一片寂静,蛙鸣声时不时在耳畔出现,夜空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辰,空气中一扫往日的清冽,也变得有些闷热难耐。
子时三更天已过,李义府却丝毫都没有睡意,他脸色阴沉地紧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管家李成,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老爷,小人,小人真的没有看错,确实是鬼!欧阳大人的府中确实闹鬼!”虽然书房中灯火通明,门口也站着高大强壮的府邸家将,管家李成却仍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得都几乎变了颜色。
前几日,如果不是因为高宗李治突然晏驾,李义府实在找不出理由当晚再继续赶往刑部欧阳大人府上,而随后的皇室发丧也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如今见风头已经过去,而自己亲自前去的话,又容易惹人耳目,便在前日派了自己信得过的管家李成携带着重礼前去欧阳大人府上借口吊唁,谁想这家仆竟然一夜未归,第二日却是被人给用一乘小轿给迅速抬了回来的,说是突发急病且形态疯癫,李义府为了能得到他口中的确切消息,不得不找来了京中最有名的郎中,两幅汤剂下去过后,一阵猛力拍打后心,这才算是清醒了过来。却万万没料到醒来后,李成便给自己的主子说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听了顿感头皮发麻的消息。
片刻迟疑过后,李义府压低嗓门怒斥一声:“一派胡言,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我看你分明是偷着喝花酒喝多了吧?”
“老爷啊,小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在半空中一飘而过,不只是如此,还能停留。小人就在灵堂,这风一刮,蜡烛全灭了,……龙叔,龙叔就是这么给死的,那鬼只是轻轻用袍袖在他头顶一抹,再次拿开的时候,龙叔的脑袋就没了!这……这脑袋没了的话,老爷,您说人会怎么样?”李成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怎么样’?脑袋没了肯定死了啊!倒地而死呗,这又有啥稀奇的?”李义府感到有些莫名的懊恼。
“老爷,错啦!龙叔就坐在小人边上,脑袋没了,血溅起老高,可是,可是这人就是不倒!一直坐在哪儿……跟个菩萨似的,一动不动,就是不倒!”李成一边双手比划着,一边神情紧张地继续描绘道。
“这怎么可能?死人推一下,总会倒下的。”李义府喃喃自语,面色惨白,复又跌坐回了椅子上,“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
李成连连叩头:“老爷,小人都跟了您这么久了,您说小人有哪里会骗过您呢?”
“你前面所说的这个龙叔就是欧阳大人的贴身老仆?”李义府皱眉问道。
“正是,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去到欧阳大人府上后,就直接找到了这位龙叔,起先他对欧阳大人的不幸离世也不愿意多说,似乎总有着什么忌讳,后来,架不住小人的一番劝说,又晓以利害,便动了心,说好等晚上守灵的时候,周围无人,便对小人和盘托出欧阳大人死亡前后的那几天里所发生的怪事儿,谁想到那晚就出事了……”说着,管家李成抬头看着李义府,“老爷,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叫小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义府一愣,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说到那个龙叔,印象中确实是经常跟在欧阳大人身后的,人也很老实。对了,李成,他有没有跟你详细说过什么?哪怕一两个词也行,你还记得吗?”
李成点点头:“龙叔确实有提到过欧阳大人得病之前的那天从宫里回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说是宫里的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