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江南道,杭州城
快到用午饭的时候,月影推门走进县衙厨房,满屋飘散着浓浓的鸡肉香味,而小厨子阿城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便问道:“哎,阿城哥,你在此地干啥?你昨日不是回余杭县城了吗?”
阿城憨憨一笑,头也不回地答道:“妹子,我娘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怕有人欺负你。所以呢,正好杭州县衙的厨子辞工回老家不干了,我就找了保人,来这里干活,也好随时为妹子做些好吃的,你说呢?”
月影有些不悦:“那你走了,姨不就没人照顾了吗?阿城哥,你怎么可以丢下姨不管?”
“没事,没事,真的,我娘说了,休工的时候常回去看看就可以了,我腿脚利索,两个时辰就能一个来回,不碍事的。”说着,打开锅盖,笑眯眯地说道,“妹子,哥今天特地炖了母鸡竹荪汤,你最喜欢的……”
话音未落,马荣迎面走了进来,看情形也是来厨房找吃食,见到阿城,便咧嘴一笑:“你是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嘛,老远就能闻见鸡汤的香味了……李姑娘,你们认识?”
马荣并不熟悉阿城,阿城可认得马荣,并且不止一次见到他在月影的草庐边晃悠了,所以对他毫无好感可言,见他对月影言语轻薄,便皱眉叉腰反驳道:“我们认不认识关你这个登徒浪子什么事?”
一听这话,马荣哭笑不得,双手一摊:“何来‘登徒浪子’一说?”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都好几次了,半夜三更天还躲在外面看月影妹子的房间,你这个无耻之徒!别以为换了黑袍子我就认不出你来了……”阿城抱着肩膀怒气冲冲地抱怨道。
“‘黑袍子’?”马荣心中一惊,本能地追问道,“在下的所有衣着中并没有黑袍,这位兄台,你确信看到的是‘黑袍’?再说了,在下因为公事,确实去过余杭安顺医馆几回,但并没有半夜三更前去过,那种偷窥的龌龊行为,在下为人堂堂正正,可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你就尽管瞎扯吧,现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人相信的。”阿城一脸的不屑,哼了一声,“半夜三更天在人家大姑娘的门前晃悠,非奸即盗,要不是看你腿脚利索跑得快,我早就抓你去余杭县衙门到案打官司了!”说着,他回头看向身边站着的月影,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妹子,以后这家伙要是胆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哥,明白不?”
月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冲着阿城点点头:“好的,阿城哥,听你的,我看,你就听你娘亲的话,留在府衙吧。”
“哎,好嘞!”阿城一脸的欣喜。
马荣的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他回想起前几日夜间在府衙房梁上所看到的那个黑袍人,心中不由得顿感紧张了起来,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厨房,匆匆穿过走廊走出了县衙。
“马大哥,你等等!”月影忍不住快步追了出来。
马荣闻声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月影,两人站在县衙前大街上,此时正当午后,街两旁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何事,李姑娘?”马荣柔声道。
“马大哥,你,你不吃饭就走?”月影咬着嘴唇问道,“阿城说话有些冲,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马荣轻轻一笑:“无妨事的,李姑娘,在下此刻突然有要事在身,你先回去吃吧,别饿着了。”说罢,他便顺手轻轻拍了拍月影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那一刻,月影突然注意到马荣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联想起方才阿城无意中所提到的黑衣人,月影不由心中一动,便悄悄尾随了上去。
不知为何,这几日,杭州城内的万宝赌坊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开门迎客后,转眼间便已到了午后,可是来的几个客人却是吝啬至极,稍微输了几个大钱便嚷嚷着不赌了,说今日犯太岁,手气不顺,再赌下去的话,非得砸锅卖铁赔上全部家当不可。
万老太听了赌坊管家的回复,虽心情烦躁,但仍皱眉果断地挥了挥手:“随他们去,干脆收了幌子,今天歇工一天,每人去账房领二两银子,好好出去耍便是。我就不信了,离了这打井的,还就会干死?”
老太太难得开恩,管家喜滋滋地领命而去,刚欲挑下幌子,一头便撞上了身材高大的马荣,倒是吃惊不小,连忙招呼道:“马班头马老爷,稀客啊!今天怎么有心情来赌坊耍钱啦?”
马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双手抱拳行礼:“小哥,你家万老夫人呢,现在何处?在下找她有事相求。”
“哦?”管家更是感到讶异了,毕竟赌坊开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登门,却很少见到六扇门里的人这么低声下气的,不免有些尴尬了起来,赶紧回礼道,“不敢当,马老爷,我家老夫人正在楼上房中处理赌坊事物,需要小的前去通禀一声吗?”
“不必,我自行前去即可。”马荣点头示意,便转身上了楼。
一旁擦抹桌案的小厮凑上前小声嘀咕道:“哎,管家大人,我说怪了,昨日乔班头刚来过,今日马班头又来,这杭州城内最有名气的两位衙门官差轮流登咱的门,我们万宝赌坊不会有什么事吧?”
管家听了,却摇摇头,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绝对不会,因为他们都是有求于老夫人,你就放宽心吧,我们赌坊关不了门。”
“‘求’?”
管家突然朝他狠狠一瞪眼,语气冰冷地说道:“兔崽子,不该你知道的东西,少打听!”
小厮吓得咧了咧嘴,赶紧去做事了。管家抬头看着楼上,心事重重地紧锁双眉,轻轻叹了口气。
4。
桂花楼就在那万宝赌坊的对面,据说掌柜的是宫内御厨的后代,所以平日里即使不是庙会,前来随意叫上两碟小菜,凭栏吃酒喝茶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此刻,乔泰正斜靠在窗棱旁,一杯又一杯地独自打发时光,不经意地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楼下榕树旁的月影,便心中一动,打定主意后,顺手从怀中摸出银两放在桌上结算了饭钱,转身便下了酒楼,几步来到月影身后。
“像你这等漂亮女子随意站在街头可是很容易招蜂引蝶的哦?”乔泰冷不丁地出言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