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公。”林阿南喃喃道。
“如今这宫里头,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混了,如果不是仗着我们的主人,哪有咱的落脚之地,你说是不是?所以啊,林将军,劝你一句——识时务者才为俊杰矣。”说着,郭公公桀然一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诡异,“抢在那狄怀英来京师赴任之前,尽快解决了这事。以免耽误主人的大事!”
虽然面带笑容,但是郭公公所说出的每一个字却是冰冷异常。林阿南听了,心中不由得一颤:“请公公放心,卑职一定尽力完成使命。”
郭公公刚要转身离开,林阿南却出声叫住了他:“请留步,公公,卑职还有话说。”
“是吗?”郭公公双眉一挑,有些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句,“那就快说吧,一会儿圣上那边可还等着杂家我去回话呢。”
林阿南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道:“公公,上次您给我的任务,就是有关宰相大人府的事,卑职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哦,太好了!”郭公公兴奋地抚掌笑道,“这老东西,他也有这么一天呐,就等着看好戏了!做得好,你去吧,下次再找你。”说着,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口气,然后点点头,洁白的拂尘复交右手,笑眯眯地转身离去了。
林阿南一直都不敢抬头,直到郭公公的脚步声在耳畔彻底消失了,这才环顾了一眼空****的玄武湖,默默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便顺着甬道走回不远处的玄武门。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温婉的声音:“林将军,请留步,婉儿有事相求。”
林阿南闻声,不由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去,果真是上官婉儿,却是身穿一件樱草色的纱罗长裙,头梳十字发髻,微笑之间,娇俏的鼻梁尤为衬托出女儿家的妩媚多姿。
林阿南见状,便赶紧双手见礼道:“卑职见过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上官婉儿口中喃喃重复,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就是在称呼自己,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淡淡的失望,嘴角却微微一笑,“‘上官大人’这个称呼婉儿可承受不起,我想林将军还是叫我婉儿吧,那个当初被您救了一条命的小婉儿。林将军,您可还记得我吗?”
林阿南点点头:“当然记得,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上官大人,何必再提起。”
上官婉儿轻轻叹道:“林将军,婉儿一直都想找机会报答林将军,却始终都没有机会和您谋面,今天偶然相遇,婉儿甚感欣慰,林将军,请受婉儿一拜……”说着,就要蹲身施礼。
林阿南见状,赶紧退后一步,苦笑道:“上官大人使不得,使不得,请不必再提起当初的事情,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卑职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再说,当初救下您和您的母亲,那也是卑职该做的分内之事,想那老上官大人在世时对卑职有恩,能救您一命也就是卑职理所当然对老大人的报答之举。如今上官大人您在朝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地位则全然都是您用您自己的智慧和才华换来的,卑职真的是不敢贪功。上官大人,说真的,能见到您如今一切都好就已经是卑职莫大的荣幸了,相信老大人的在天之灵也会甚感欣慰。至于您所提出的报答,卑职实在是不敢接受,请您谅解。”说着,他一躬扫地,未等上官婉儿开口,便匆匆告辞转身离去。
看着林阿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玄武门荒凉的甬道上,上官婉儿不由得呆立当场,微凉的湖风吹过面颊,拂起几缕发丝,缠绕在眼睛里,婉儿本能地轻轻闭上了双眼,泪水就无声地滚落了脸颊。当初祖父上官仪被武皇差人查抄全家的时候,自己和母亲本难逃被辱,继而被杀的悲惨命运,如果不是当时身为羽林卫副统领的林阿南突然出手相救,相信此刻的自己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想到这儿,不由得长叹一声,转身面对平静的玄武湖,思虑万千,让风悄悄吹干自己的眼泪。
自从入宫以后,陪伴在武皇的身边,婉儿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厌恶梁王武三思那贪婪的目光,也就从不轻易穿上女装,更是曾经想过就此忘了自己是个女人的身份,但是内心深处那深深刻在记忆中的一幕却始终都无法忘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婉儿此刻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掐住了一般,感到透不过气来。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她突然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自己永远都无法比过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难道不是么?
杭州府衙,辰时头牌,屋外又一次下起了雨。花园里的青石条凳早就被连绵的雨水给冲刷得有些发白,屋檐上滚落的雨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雨帘,不远处的荷花池里更是则花香四溢,清香醉人。
逝者已矣,前日县衙之中勘验尸体时所留下的一片狼藉业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梨儿的尸体也交由义庄在昨晚申时左右领走入殓安葬。忽又清闲下来的月影独自站在走廊上,微风裹挟着雨丝时不时触动了她腰间的银铃,听来脆脆生生,让人仿佛就在梦中一般。
正在这时,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县衙丫鬟小米慌慌张张地顺着走廊冲了过来,见到月影,便赶紧上前行礼道:“李姐姐救命呐,请救救乔大人的命。”
月影心中一凛,赶紧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小米?乔大人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小米听了,却只是一把拽过月影的衣袖,转身就走,边走边道:“姐姐,你快去看看吧,乔大人就跟死了一样,脸色发青,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月影慌了神,便加快了脚步,绕过走廊来到对面乔泰的房间门口,房门大开着,靠门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盛着碗稀粥,一碟小萝卜干,显然是小米方才端来的,见乔泰人事不省,便赶去找自己求救。
此刻,月影来不及多想便跨进了房门,屋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呕吐物的刺鼻味道,**,幔帐的一边被挑了起来,另一边却依旧落着,正如小米所说,乔泰虽身穿睡衣却衣冠不整,面色铁青甚是痛苦的样子,鼻息全无,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朝天躺在**,薄薄的锦被揉做了一团,被丢在一边。仔细探寻乔泰的脉搏,仍有微弱跳动,似乎已经命若游丝。
见此情景,月影连忙吩咐小米:“赶紧去我房中,把床头的那一盒银针拿来,要快,不然乔大人的命可真的要保不住了。”
小米‘哎’了一声便跑出了房间,趁此机会,月影赶紧打开房间的窗户保持通风,然后回到床边,用力撕开乔泰身上的睡衣,露出**的上身。等小米取来银针盒后,便接着吩咐道:“拿一铜盆打满热水,再找一块干净的布,找个木桶,要快!”
小米跌跌撞撞地转身又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在小厨子阿城的帮助下,这些东西总算给找全了,两人赶紧送回了乔泰的房间、而此刻,乔泰上身和头部扎了几处银针,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方才见到乔泰的脸上总算恢复了点正常的颜色,但是却依旧昏睡不醒。月影皱眉,一脸凝重的神情。
阿城憋不住了,凑到月影身边小声问道:“妹子,乔大人没事吧?”
“我明明应该是保住了他的命的,却为何至今还醒不过来?”月影喃喃自语道,目光落在了乔泰的胸口,她突然眼睛一亮,“方才进屋时,我闻到了呕吐物的味道,但是却在**没有寻到,屋里也没有,显然,他只吐出了一点,还有很多被淤积在喉咙口,以至于迷了心智,昏睡不醒,我必须把这些呕吐物给弄出来。”说着,月影便快速地拔出了扎在乔泰身上所有的银针。
“可是,妹子,这抠,得抠到啥时候啊,更何况他是个大活人,要是个死的那就好办多了。”阿城愁眉苦脸地咕哝了一句。
月影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用力抱起乔泰**的上身,然后对阿城吼道:“愣着干啥,还想不想救他的命?快,把那锦被扯过来,垫在他的腹部……对了,就这样,高一点,……让他平躺下来,你摁住他的双腿,不要让他挪动……小米,拿好木盆,等下他吐了就给我接住。”
“好的,姐姐,都听你的。”小米抱着木盆蹲在床边,紧张地注视着月影的一举一动。却见她把乔泰的上身放下后,小心翼翼地让他头部伸出床沿,保持低于胸部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双手摁住他的胸腹部,开始有节奏地按压。阿城和小米还从未见过月影这么给别人治过病,不由得看得有些发呆。
半天过后,汗水已经打湿了月影的内衣,紧贴在身上的感觉滑腻腻的凉飕飕的,令她的动作变得更加费力了,而流进眼中的汗水则让她感到微微的刺痛,几乎快要睁不开双眼。月影累得气喘吁吁,看着目光中却充满了担忧,因为乔泰还是没有醒来,只是喉咙口偶尔会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咕声。
月影皱了皱眉,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按压,双手扶住乔泰的头放回**,保持与身体水平,然后掰开他的嘴,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嘴对了上去,开始一边吸几下,一边继续按压他的腹部,同时又轻推他的喉咙。一旁的阿城和小米被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出于本能,两人刚欲上前阻止,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终于,往返几次后,月影口对口吸出了乔泰喉咙处淤积的浓痰,她猛烈地咳嗽几次后,把浓痰吐进了木盆中,接着又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直至完全清理出了他喉咙处的呕吐物。就在这时,乔泰的胸口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响后,他的上身猛地翻动,月影见状赶紧扶住他,把他上身翻了过来,让他保持侧躺,同时叫道:“小米,快,他要吐了。”
小米‘哎’了一声,几乎是抱着木盆扑了上去,在这同时,乔泰便对着木盆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实在吐不出了,这才跟散了架一样瘫软在了月影的怀里,渐渐恢复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