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南一愣,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尽力而答,请说。”
“第一,当日在竹林之中,我母亲的银铃是否被你所拿?”月影冷冷地说道。
“是,很抱歉,上命难违。”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异样。
“第二,可否褪去衣裳,让我看一眼你的右边肩膀?”
听了这话,林阿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略微迟疑过后,便坦然地褪去右半边长衫,露出了**的肩膀直至脖颈,上面却并无任何印记。月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第三呢?”他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坦然说道。
“杭州城郊外的那具女尸,到底是谁?”月影的嗓音微微有些颤抖,双眼死死地盯着林阿南,联想起母亲尸体的被盗,她早就怀疑起了那具自己曾经勘验过的尸体正是自己的母亲,“你最终把她如何处理了?”
林阿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默默地系好腰带,道:“无可奉告。”
“是我母亲,对不对?”月影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她怒吼道,“是你挖开了她的坟!告诉我,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
林阿南的回答却是异常冰冷:“对不起。”说着,他冲着狄公深施一礼:“告辞,狄大人。”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月影追了出去:“你站住,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为什么要盗走我母亲的尸体!你为什么要如此仇恨于他们?”
林阿南突然转身,呆呆地看着月影,许久,才喃喃道:“我再说一遍,第一,我才是你的父亲。第二,我没有杀了玉如,真正杀害她的凶手是李万峰那畜生!至于说他嘛,生死皆与我无关,杀他会脏了我的手。”说罢,便跃上房顶,悄然离去。
月影呆立当场,泥雕木塑一般,突然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身旁的乔泰赶紧上前抱住她,冲着马荣点点头,便带着月影匆匆离开了前院。
马荣回到书房,躬身向狄公施礼,道:“大人,乔泰带李姑娘回去休息了。”
半晌,狄公黯然道:“看来,李姑娘承受的打击太大了。”
“大人,你也不必多虑,相信李姑娘自会撑过去的。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杭州城外的女尸一案,属下当时就在场,也知道,他真的对李姑娘没有恶念。只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林将军竟然会是李姑娘的生身父亲。”马荣叹道。
“为人子女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父母的。”狄公手捋胡须道,“李姑娘的养父,确实就是那位万丰太监,他在世时,本官与他曾经有过君子之交,世事无常,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最终遭此厄运。在这之前,李姑娘在我面前曾经提到过她之所以想做仵作,就是想借本官之力为她父亲之死讨回公道,如今看来,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大人,你的意思是……”马荣问。
狄公摇摇头:“不妨不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是非黑白,对此案,本官必定会管到底!”
大明宫长生殿门外,郭总管已经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等了足够长的时间,他知道找到那个女人很容易,但是能单独和她见面却非常地难。而他又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申时刚过,长生殿角门声响起,裙裾飘摆,身穿绯红色宫衣的胡女正手托银盘走了出来。或许是没有料到走廊上有人,所以,当郭总管从柱子后转出时,胡女吓了一跳,本能地身形向反方向闪去。
这哪躲得过郭毅,他冷冷地说道:“站住,去哪儿?”
胡女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见是郭总管,便顺势跪地:“见过郭总管。”
“胆子不小!”郭总管道。
“公公,奴婢不敢。”胡女小声道。
“可曾有人怀疑到你?”
胡女摇摇头:“请公公放心。”
“小心伺候公主!”
“是,公公。”胡女应声离去。
郭总管这才满意地离开了。隔湖相望的太湖石洞里缓缓走出了副总管张德胜,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郭总管的背影,回想起刚才所听到的话,不由得紧锁双眉,突然,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想起前不久莫名失足溺水而亡的婢女云娘,一阵恐慌感瞬间袭来。难怪云娘死后没多久,胡女就突然出现。这绝对不会是偶然为之。
湖水在阳光中泛着涟漪,张德胜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重重地出了口气,便果断地快步向宫门外走去。
2。
京兆尹府,酉时刚过,月影终于走出了停放两具尸体的厢房,脱去围裙和手套,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襦裙,深吸一口气,镇定片刻后,便穿过庭院径直来到狄公书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狄福施礼道:“狄福叔,麻烦通禀一下,就说我有要事需立刻求见狄公!”
狄福点点头,哑声道:“李小姐,进去吧,大人已经等了你一个下午了,他吩咐过,说只要你来,便可以直接进去,不用通禀。”
“多谢狄福叔。”月影深施一礼后,便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