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则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鬼纹刀并未完全归鞘,显然,只要还没彻底离开这村子的范围,她就不会完全放松。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一直默默跟在苏夏身后的黎灯,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小脸在火光熄灭后,显得更加苍白,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已经化为焦炭的废墟,眼神复杂难明。
有恐惧的残余,有大仇得报后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或者说,是与这片土地某种割舍不断的联系。
“灯儿?”苏夏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唤道。
黎灯没有回应,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废墟走去。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瘦小的身影在弥漫着焦糊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哎,小丫头,你干嘛去?那地方邪性得很,别乱跑!”陆千秋见状,连忙出声阻止,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黎州也皱起了眉头,他刚刚布下的封灵禁虽然主要是针对邪祟和外来者,但对黎灯这种本身就与此地有极深牵连,且魂魄未稳的孩子,也未必全然没有影响。
可黎灯就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依旧固执地往前走。她的小鼻子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嗅闻着什么。
众人只好跟了上去,保持着警惕。
只见黎灯走到那片被烧得最彻底的供桌残骸附近,那里原本是邪神残骸盘踞的中心,此刻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混杂着一种古怪的,像是油脂烧焦了又混合着陈腐香料的怪味。
她在那大坑边缘停了下来,低着头,仔细地在那些烧焦的木炭、碎裂的陶片和凝固的蜡油之间逡巡着。她的手指很小,也很脏,沾满了之前在地上写字时留下的血污和泥土。
“这孩子……在找什么?”李正国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这地方已经被烧成了这样,还能剩下什么?
黎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黎灯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死气,在靠近这片废墟时,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黎灯似乎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慢慢蹲下身,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从一堆黑色的灰烬和半融化的蜡块中,拨拉出一截东西。
那是一节蜡烛。
一节约莫只有半指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浆,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矿石打磨而成。
蜡烛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虫蛀一般的孔洞,顶端有明显燃烧过的痕迹,烛芯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炭线。
但奇怪的是,这截蜡烛本身,却似乎并没有被刚才那场大火完全焚毁,只是表面蒙上了一层黑灰,擦掉之后,依旧能看出那诡异的暗红色。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截短短的蜡烛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极其阴冷的气息,与周围尚未散尽的火场余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仔细闻去,除了蜡油味,似乎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某种活物被献祭时,血液浸染了蜡烛所留下的。
“我操……这是……这是人油蜡?!”
陆千秋眼尖,看清那蜡烛的颜色和质地,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这玩意儿……不是说只有那些邪教祭祀才会用吗?用活人的油脂混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做的,点的不是光,是怨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