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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页）

（六）

第二天，王宝山看见会计接过赵生辉手中一张十二万的支票时，笑得两眼再次眯成了一条缝。他对赵生辉说，以后发了财可不能把他给忘了。赵生辉连声表示绝对不会，还说王总是他人生的伯乐，每次和他聊天都受益匪浅，自己很崇拜他。王宝山偷偷告诉他，这里的招商任务完成后，他可能会离开一阵子，他们集团董事长在外地又开发了一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也许会让他去帮忙做招商。他对赵生辉说，如果这家店做得好，到了那边帮他留最好的位置，这样他的店就成了连锁。赵生辉听了他的话再次信心倍增，说以后要是经营上遇到什么问题还得请教他，王宝山拍着胸脯说，只要能帮上忙的，他铁定义不容辞。

连着几天，赵生辉都沉浸在兴奋与激动的幻想中，他努力在脑海里筹划如何把他的想象变成现实，然后在获得成功后，再加以复制，最后变成一个典型，一个楷模，一个别人口中了不起的某某某。在想象与**燃烧的剧烈碰撞下，赵生辉变得干劲十足。他一步步把他的计划列好，然后整齐地抄在本子上。他对刘晓娜说，时间不等人，他要开始行动了。紧接着，他开始实施自己的第一步，店铺装修。可一想到装修，赵生辉便头疼，也很忐忑。他没有做这行的朋友，再就是他完全是个门外汉。换句话说，如果别人想蒙他，很容易。思来想去，他觉得既然自己不懂，又没人可问，不如就上网找找吧。很快，他找到一家专门推荐装修公司的网站——“整装网”。刚点进去，页面立马弹出一段诱人的广告语：“节省30%的费用，让你十秒找到靠谱的装修公司！”下面还有一排小字：“放心?透明?轻松?省钱”赵生辉顿时感觉不错，随后逐一按照页面要求填写了装修类型、面积大小、风格喜好，预算金额等等，在填写完所有资料后。不出五分钟，他便接到了装修公司打来的竞标电话。之后整个下午，他的手机根本停不下来。“您好，我们是××装饰设计，请问您是不是有店面需要装修？”“是的，我有一家店……”这边呜噜噜一通刚说完，那边铃声又欢快地响起来。换汤不换药，几乎同样的对白：“您好，××空间，请问您是不是需要造型店面？”“是的，我有一家店……”

“您好，××设计，请问您是不是需要装潢店面？”

“是的。我有一家店……”

接过数个电话之后的又一个。

是个云雀般好听的女声。

“您好，××装饰，请问您是不是需要……”

“是的，我是需要，但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好像整个下午都在说这事。”

“我们公司应该是第七个打进您电话的。”

赵生辉不禁数了数手头上做好的记录，“1、2、3……”一条一条，他边数边喃喃道。

果然，是第七个。

“耶？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觉得，先生您也不在乎多一家供参考，是吧？”电话里的女人用一种娇嗔语气道。

“话是没错。但我觉得‘整装网’没必要一下子让那么多公司打电话过来，未免也太热心了点。”

话音未落，只听电话那头咯咯一阵笑。

“热什么心呀？都是竞价排名来着，有钱的大公司排前面，没钱的小公司排后面。前三名打进您电话的，可都是出了大价钱的。我们公司中不溜儿，您后面大概还有二十来个电话呢！噢不，没准还更多，但反正不会比这个数字少。”

“天啦，原来是这样。”

“先生，中不溜的公司其实最好！”

“哦？为什么？”

“大公司虽然装修品质可靠，但价格贵啊，而且他们为了能抢进前三名打进客户的电话，花了多少钱您都不敢想，还有每年它们的广告费、宣传费、策划包装费，所谓的大品牌不就是这么来的嘛！但说白了，最后这些钱还不都得加到客户头上去啊！所以，根本不划来。小公司呢，是便宜，但装出来的质量，您能放心吗？装修时效能保证吗？万一给您延误了工期，再出点差错，冤枉钱搭进去一堆不说，有的是您操心的。所以啊，找像我们这种性价比高的公司，才是您最明智的选择！”

“呵呵。你刚才说，你们公司叫什么？”

“卓越装饰。”

“哦，卓越装饰，我记一下。”

“先生，说说您有什么要求——”

“我的这家店……”

好容易仔仔细细又一遍说完，这边刚挂上电话，那边又有打进来的。至此，铃声一直保持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态势。直到晚上九点，仍有电话不屈不挠地响个没完。可说了一整天的赵生辉，嗓子眼都快冒烟了。先开始，他只不耐烦地敷衍对方几句，待到后来，夜深人静还不断有电话进来，他终于忍不住狠道：“拜托看看都几点了？就算我是你们花钱买下的，也用不着这么废寝忘食吧？”

一旁的刘晓娜忍不住咯咯直笑。

赵生辉也笑，哭笑不得的笑。

之后的几天，赵生辉每天都能接到十来个装修公司打来的电话。他没找最先打进他电话的那几家大公司，而是在厚厚两页公司中初步筛选出几家中小型公司，让它们分别做出大致的设计草案后，再约到实地见面详谈。

两天后，赵生辉带着刘晓娜约见了第一家，——卓越装饰。一个留着小胡子，被称之为王老师的中年男人。王老师来时很有派头，走路带风，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上身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黑色绣花衬衫，衬衫整齐服帖地掖在西裤里，露出一个光芒四溢的LV皮带头，身后还跟着个拎包的小美女。小美女一身职业装打扮，简洁通勤风。王老师无论说什么，小美女总能找到恰如其分的点去配和，并且说得极为生动自然，流畅奔放。王老师滔滔不绝地刚谈起自己的人生阅历和经验，小美女就紧跟着介绍说王老师除了自己开公司以外，还在某某大学任教，是一名设计系老师，以及在王老师身上各种名声赫赫的头衔，比如某某设计院理事，某某分会的设计总监等等。赵生辉认真听着，总找不到什么插话的机会。他不由细品了下小美女的声音，顿时得出，此小美女乃之前电话里，与他神侃“竞价排名”的彼小美女。王老师再三强调说，这个案子只要赵生辉给他做，一定会令他一百个称心如意。赵生辉插了一句，能不能把做好的设计草图给他看看。话音未落，王老师侃大山的兴趣顿消大半，有些不悦地说，怎么讲了这半天，还听不懂他的话呢？赵生辉说，确实不明白王老师的意思。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小美女见状，立刻笑眯眯地上前圆场道，不是不给他出图，是因为他们王老师单出图是要收费的，而且王老师级别很高，费用不低。要是能直接定下来让他们做，王老师就可以免费出图，这样能省一笔不小的设计费。赵生辉又问，那光设计要收多少钱呢？小美女看了看王老师，然后果断地伸出两指来。赵生辉问，两千？小美女莞尔一笑说，两万！赵生辉顿时长舒一口气。没想，这口气舒得一下子让王老师耐不住了，他瞬间沉下脸对赵生辉说，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整装网”上搜他的名字，上面有每位设计师的具体介绍，以及对应的收费价目表，都是按平方收费，他给他报的都已经是打过折的最低价了。

“所以呢？”赵生辉用一种挑衅的口气对他说。

“什……什么所以？”王老师和小美女两人几乎同时瞪大眼睛，异口同声看着他反问。

“所以就凭张嘴，我就给你两万块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凭这张嘴？”王老师顿时板下脸来，很是愤然。

刘晓娜见状，慌忙拉了拉赵生辉的衣角，尴尬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一边说，一边使劲给赵生辉使眼色。

“难道不是吗？有时间在这里夸夸其谈，却没时间做个一张半张的草图出来给人看看！两千也好，两万也罢，凭本事赚钱我没意见！但你对自己的专业，连最起码的敬畏之心都没有，还好意思为人师表！像你这样的人，名气再大，头衔再多，不过是忽悠人的把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