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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家楼(第2页)

最后,他们迈着不情愿的步子都走开了。

走过了那条在坡下被人称为“林下”的街,他们就从“永保盐田”的木桥上走回来,经过铁路周围,又重新回到了菜市场。这时候,税务局长班巴斯先生和咸鱼行经理都伏仑先生正谈到了一种可食用的鲜菌,因为他们两人中间肯定有一个已经在附近找到了这东西,于是就突然爆发了争论。人都由于无聊郁闷变成愤怒的了,假如其余的人不来调和,他们或许会打起来,所以怒不可遏的班巴斯先生退出去了。然而一个新的争论又在前任市长布莱梅先生和保险公司经理巨布伊先生之间发生了,主题是税务局长的薪水和他创造财富夫人源泉,种种侮辱性的语言从双方口里流淌出来。这时候,听到了一种像雷鸣般骇人的喧嚷,接着在一家关了门的咖啡店外面,那群徒然空等的水手们涌到了广场上来。他们排成对儿挽着臂膊,排成一道长的行列,并且愤怒地咒骂不停。

这群资产阶级都在某一家的大门底躲着,那些狂吼的群众,走向了修道院。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听得见那阵喧嚷如同消逝的雷声一般渐渐消失了,最后才恢复了沉寂的气氛。

彼此愤然相攻的布莱梅先生和巨布伊先生,朝各自的方向走了,甚至没有互相道别。

于是其余的四个人又重新本能地再由下坡道儿向着戴家楼走去。店呢,寂静无声的,不可进去,是关着的。一个安静而倔强的醉汉,一面轻轻儿敲着这咖啡馆的前门,一面低声叫着一个伙计的名字。他似乎感到谁都不会答复他,于是下定决心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候变化。

这些资产阶级正要退下来。此时那一群闹哄哄的海员们又在街口出现了。法国水手们高唱着《马赛曲》,英国水手们狂吼着《大不列颠国歌》。全体向着墙壁直面冲去,随后那些愚笨的家伙的浪头儿再向着堤岸扑过去,结果这两国的水手就在那地方爆发了一场械斗。

争斗之中,一个英国人被人打断了胳膊,一个法国人被打破了鼻子。门外边的醉汉却如同委屈的孩子般酒鬼似的哭起来了。

最后,那些资产阶级也都各自回家去了。

很久,这个被人打搅过的城市又从新迎来了安宁的气象。不时一阵突兀的人声从某一处传到这里,随后消失在远处。

但是有一个人始终单独继续游**着,那是咸鱼行经理都伏仑先生。他因为要等到下星期六而难过了,并且希望有偶然的机会门会打开,这在旁人看来不可理解,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他认为警务当局令他们监视的公用商店关门是令人非常生气的。他又转回了那地方,四处窥探,搜索种种现象,后来他看见一张大的纸儿粘在防雨板上。很快地他划燃了一支火柴,于是看明白了上面笔迹不匀地写着:因为第一次领圣体,关门。

他很明白这是肯定不开门的了,于是他走开了。

醉汉现在睡着了,平躺在那张恕不招待的门前。

第二天,一个跟着一个的熟客,,在臂膊下面夹些纸头,假装有事的样子从这条街走过。每一个人为了读这张神秘的启事都偷偷跑来:上面写着“因为第一次领圣体,关门”。

玛丹娘家的姓是里韦,她有一个做木匠的弟弟,他名叫约瑟甫,住在他们的故乡欧尔州。玛丹以前在伊弗朵开小客店的时候,弟弟的女儿举行受洗礼的开销就是负担的,她给这侄女取的教名是康尼丝丹。尽管双方都因为受了职业的牵制和居住的地方的限制,不能够常常碰头,这个木匠也是知道姐姐家境很好,他一直想着她。但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快十二岁了,这一年决定教她去第一次领圣体,所以他把握住了这个接近的机会,写了封信给他的姐姐,要求她承担这场礼节的完全开销。他们父母早亡,因她的侄女引起的要求她不能拒绝,因此答应下来。他的兄弟,更是一心指望这种拉拢的作用,可以让姐姐立一个有利于自己女儿的遗嘱,因为玛丹原是没有子女的人。

他并不觉得姐姐的职业伤害他的廉耻心,特别是没有人知道什么。有人谈到了她仅仅说:“玛丹是一个资产阶级妇人。”这话就足以说明她是能够靠年息过活了。他们的距离,至少有二十法里,而赶一段二十法里的路程,在农村老百姓的思维里是比一个航海人超越大西洋还要困难。约瑟甫那的居民从没有去过里昂市,同时而又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玛丹那样的居民到乡下去。最后两者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但是,领圣体的季节近了,玛丹感到了很大的为难。她没有什么可以帮着照料店面的人,所以即使把自己的店仅仅关门一天,她也放心不下。因为楼上的贵妇人和楼下的,这两者之间长时间的种种竞争必然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升级。到最后,她决定把自己的全部人员都跟在自己身边。至于那个男工,她给了他三天的假期。

这个兄弟得到了消息,一点也没有意见,并且自愿免费给全部道伴住宿一宿。所以,星期六早上,八点钟的快车,坐在玛丹和她的全部道伴在二等客车的一个车厢里走了。

开车之后,因为车上没有其他的旅客,所以她们聒噪得像是一群喜鹊了。但是在柏时乡却上来了两夫妇。男的是一个乡下老头儿,披着一件蓝布罩衫,领子皱皱巴巴,宽大的袖子在手掌边收得紧紧的,上面绣着些儿白花做装饰;戴着一顶古式的平顶高帽子,四周的丝变成了红黑相间,活像是一圈倒竖的毛;一只手抓着一把大绿的雨伞,另一只手挽着一只很大的篮子,篮口探出三只鸭子的脑袋。女的呢,全是村妇的打扮,一身硬挺挺,有一副母鸡一样的样貌,长着一条鸡喙样的钩子鼻梁。她与她男人面对面的坐着——因为四周都是漂亮的女人,一直不敢乱动。

事实上,在车厢里真有一片艳丽的色彩。玛丹全身从头到脚都是蓝的,蓝缎子的,披着一条红的、耀眼的、闪光的法国仿制羽纱的大围巾。费尔南迪藏在一条苏格兰式的裙袍里喘气,裙袍的腰身是女伴使劲帮着缚好的,把她的本来颤动的胸部托了起来,使它们变做一对像是包在布囊里变成流质一般动**不安的山峰。

拉翡尔戴着一项翎毛帽子,像是一只装满鸟儿的鸟窝,穿着一套金黄的青莲色衣裳。这装束的确是适合于她那犹太女人面貌的。

鸵鸟穿着那条宽边镶滚的玫瑰色短裙,竟使得她像是一个过于肥胖的孩子,一个肥胖的侏儒。至于“两条唧筒”的装束怪异得像是从古老窗帏中间剪下来的,上面的图案枝枝叶叶,都是十九世纪法国王室复辟时代的产物。

自从车厢里人多了起来之后,这些贵妇人立刻表现了一种庄重的神情,并且开始谈起很高尚的事情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但是一个蓄着金黄大胡子的先生在潘沛克车站上来了,他戴着许多金戒指和一条金链子,把好几个用漆布包成的包裹在自己座位的顶上放了。他的面部表现了一种滑稽的和天真孩子的神情。他微笑着施了礼,轻松地发问了:

“这几位是和玛丹调换防地吗?”

这问题在车厢里罩下了一种使人羞愧的尴尬。然而玛丹却终于恢复了庄重的神情。为了争回集团的荣誉,她干脆地答复道:

“您要讲点儿礼貌!”

他告罪了:

“请您原谅,我本想说调换修道院哟。”

玛丹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或者也许是对这种纠正满意,于是闭紧了嘴唇,一面做出了一个庄重的点头致意。

这时候,坐在鸵鸟和乡下老头儿之间的先生,开始对着那三只从篮子里探头探脑的鸭子感兴趣了。随后,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引起了他的观众的注意的时候,就动手来抚摸这些鸭子的脖子,一面对它们说了许多滑稽的话来替大家解闷:

“离开了我们的小池塘!呱!呱!呱!为的是去见识小铁叉和火焰!呱!呱!呱”

那些可怜的鸭子都扭动自己的脖子去躲避这种温存,使出最大的气力,想从这个柳条的笼子里逃出来。后来忽然集体地迸出一阵表示抗议和伤心的叫唤:“呱!呱!呱……”这时候,一阵无所顾忌的讪笑在这些女人之间爆发了。

她们俯下了身子向前争着看,大家发痴似的对于这些鸭子发生了兴趣,而那位先生也使出了他的精明而又啰嗦的手段。驮鸟也来参加了,她从她邻座旅客的脚边俯下了身躯,吻着这三个鸭子的脑袋。每一个姑娘像是受到**都要依次来吻它们了,于是那位先生就让她们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抱着她们,拧着她们。突然一下和她们用“你”字来做称呼了。那两个比他们的家禽更为惶骇的乡下人,都愣着迷惑的眼睛一动不动。他们那种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微笑,僵硬的很。

于是这位推销员先生,用拿几条吊裤子的背带送给这些贵妇人跟他们闹着玩儿,接着从包裹之中取下了一个,打开了它。这原是一种促销的手段,包裹里装的是许多袜子吊带。

这些吊带,有些是用蓝绸子做的,有些是用粉红绸子做的,有些是用大红绸子做的,有些是用紫绸子做的,有些是用青莲绸子做的,有些是用闪光的红绸子做的,都有一副用两个互相搂着的镀金爱神镶成的金属圈子。

姑娘们先是都欢喜得叫起来了,接着又被女性接触一种装饰物件的天然慎重态度所拘束了,都仔细欣赏这些样品。显然。她们用目光或者耳语来互相询问,也同样互相答复。而玛丹呢,她抚弄着一双橙黄色的,爱不释手。这一双比其余的宽大些儿也庄严些儿,的确是女掌柜的袜子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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