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鸵鸟摇着一块白手帕向他挥手。
火车向远处驶去。
她们在车上心满意足的安稳睡着了,一直睡到车到站。后来,回到店里,大家为了当晚的买卖而梳洗的时候,玛丹忍不住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早已厌倦了店里的空气。”
大家吃过晚饭,就开始等候那些常客了,并且点起了那盏圣母式小风灯,在向路上来往的人表明:羊群已经回到了羊圈里了。
消息眨眼之间就传出去了,没有人知道那是由谁和怎么传出去的,。那些这几天来苦苦等候的客人都互相转告。
船行经理魁尔每逢星期日总会同几个弟兄辈的吃饭。这天,他们正喝着咖啡,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了。他颇感惊讶的拆开了信封套儿,不久脸竟变了色。那上面只有这样几个用铅笔写的字:
“船到了岸,祝您发财。请您赶紧来。”
他在自己的几个衣袋里胡乱搜索了一番,给了送信人一点儿钱。忽然脸潮红,他说道:“我该出门了。”
于是,他把这封简单而神秘的信交给他的老婆。他打铃,女佣人走进来,他忙不迭地说:“快点儿,我的大衣,快点儿,还有我的帽子。”刚走到街上,他就一路小跑,一边跑一边吹着一首曲子。但是,路程好像比往常多了一倍,他变得异常急躁。
现在戴家楼酒店真有过节的氛围了。在楼下,船员们的叫嚷声造成了一种令人耳聋的聒噪。露思绮和佛丽娜简直不知道先答复谁好,陪着这个顾客喝酒,又陪着另一个喝。她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两条唧筒”这个绰号名副其实了。同时各处座儿上全叫着她们,她们已经应付不来买卖了。所以她们在上半夜很辛苦。
二楼的沙龙一到九点钟就客满了。痴迷熟客只算是玛丹的柏拉图式的恋人,只是在一角落里和她低声地谈天,并且他们如同商量好的,彼此对着微笑。那位前任市长先生,正让鸵鸟骑在自己的膝头上。而她和他鼻子相互对着,那双短短的手儿在这个好好先生的白胡子里不停地穿插。从她的掀起了的黄绸短裙里露出来一段光溜溜的大腿,压在他的黑呢裤子上面。那双红袜子是用推销员送她的那副蓝吊带吊住的。
高个儿的费尔南迪躺在沙发上,两只脚压着税务局长班巴斯先生的肚子,上身靠着那位年轻的飞利浦的马甲,右手搂着他的脖子,左手夹着一支烟。
拉翡尔正和保险公司经理去布伊先生在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后来,她竟用这样的几句话结束了谈话:“好的,我的亲爱的,今天晚上,我很愿意。”随后,她独自用快速的步伐子穿过沙龙旋起一曲华尔兹舞:“今天晚上,干什么都可以。”她高声喊着。
鸵鸟在挑逗前任市长布莱梅,雨点似地吻着他,并且同时拉着他那两绺长须,彼此保持他的脑袋挺直。她对他说:“走,我们也上去吧,你也照他的样做吧!”于是,这个老头儿站起来了,整理过自己的行头,跟在鸵鸟后面走,同时数着自己的衣袋里的钱。
只有费尔南迪和玛丹陪着那四个汉子了。后来飞利浦先生高声叫唤道:“我要香槟酒。玛丹,快派人取三瓶来。”
于是,费尔南迪贴着他的耳边儿向他说道:“你来引我们跳舞吧,快哦?”他站起来走到老八音琴跟前坐下,那是架在角落里睡熟了的八音琴,从机器的肚子里奏出了一曲哼出来的似哭又像发喘的华尔兹。
这个高个儿的姑娘抱住税务局长,玛丹靠在华斯立先生的两只臂膊中间,于是这两对儿一面旋着一面吻着。华斯立先生从前在正式交际场里跳过舞,在这里表现出了许多优美的步法。于是玛丹用一种自居于俘虏之列的崇拜的眼光盯着他,用一副比语言更为谨慎又更为期许的眼光盯着他。弗里兑里送上香槟酒。瓶塞嘣地一下飞走了。接着飞利浦先生邀请大家表演一场四人对舞。
按照正式交际场中的方式这四个跳舞者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跳起来了,带着种种手势,种种鞠躬和种种敬礼。
大家喝酒的时候魁尔先生出现了。他满意、舒展,看起来眉开眼笑。他高声说道:“我不知道拉翡尔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今天晚上她是最完美的。”随后,大家递给他一杯给他。他一口气儿喝干,一面喃喃地说道:“好家伙,真不错!”
飞利浦先生当场奏了一曲活跃的波兰舞,于是魁尔先生同那个被他凌空支起脚不着地的犹太美人走进了舞池。班巴斯先生和华斯立先生又摇起了兴奋的舞姿。不时,有一组舞伴在炉台前停下了,在干一杯腾着泡沫的酒。于是这场跳舞不得不往下延长了。
这时候,鸵鸟擎着一支蜡烛推开进来了。她的发髻已经完全散了,她披着一件衬衫,穿着一双便鞋,神色很表情激动,满脸绯红,高声说道:“我要跳舞!”拉翡尔问道:“那么你的老头儿呢?”她哈哈笑地说:“他?已经睡着了,很早就睡着了。”接着她抓起那个躺在矮榻上无所事事的去布伊先生,波兰舞又开始了。
酒瓶子早都空了:“我请大家再喝一瓶。”泊尔德先生喊着。“还有我。”华斯立先生高声说。“我也要请大家。”去布伊先生喊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大家开始鼓掌。
十二点的时候,他们依然跳着。偶尔,姑娘们中的一个有人去找她,要和她亲密地谈一会儿的时候就退出了沙龙。但是却突然发现男人们中也少了一个。
“你们去干什么了?”这时候,飞利浦先生刚好碰到班巴斯先生和费尔南迪从门口进来,就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看布莱梅先生睡觉去了。”税务局长说。
此话一出,立即出现一种无法预见的效果了。全体轮流,带着姑娘们一起跑上楼去看布莱梅先生睡觉。这天夜里,她们都怀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殷勤劲往楼上跑。
玛丹则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和华斯立先生在角落里单独长久地谈了很多次的密语。像是调整一件已经商量好了的买卖似的。
最后,在午夜一点钟的时候,泊尔德先生和班巴斯先生——两个成了家的人说要回去了,要玛丹结账。
结果,今晚戴家楼只算香槟的价钱,并且每瓶还只有六个法郎,而平常的价格是每瓶十个法郎。后来,客人们都为这种便宜价格而感到疑惑不解,玛丹兴高采烈地对他们说:
“哦,可爱的先生们,并不是每天这里都过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