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家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回来时已经是个16岁的小伙子了,学徒期也快满了。在这期间,有许多人不在了,他们中有的去世了,有的去当学徒了,有的去了城里找活干。有的人我也许认不出来了,而有的人也不认识我。有的人被艰难的生活压弯了腰,未老先衰,有的人则长大成人了。
我的母亲在车站接我。她变化很大,在过去的4年中苍老了许多。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使劲忍住才总算没有流下眼泪。
妈妈哭了很久,用她那双由于长年艰辛劳作而长满老茧的粗糙的手紧紧抱着我,反复说:"我的儿子,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妈妈,"我安慰她道,"我都长成一个大人了,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
"但愿上帝保佑。"妈妈说。
他们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父亲和姐姐站在门前的土台上迎接我们。姐姐也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而父亲明显苍老多了,背也驼了,毕竟他已经快70岁了。我们互相亲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我有生之年见到了你,也看到你长大了长结实了,真让人高兴。"
……为了让家人更高兴,我赶紧打开箱子,拿出给每个人带的礼物。(朱可夫给了母亲三个卢布、两磅糖、一磅糖果和半磅茶叶。)
"太好了,"母亲喜出望外地说,"我们好久都没有喝过真正的糖茶了。"
朱可夫又给了父亲一个卢布,让他上酒馆零花。
他母亲说了一句:"给他20戈比就够了。"
他父亲说:"我等儿子都等了四年了,我们要好好谈谈,别再提穷的事,免得让人扫兴。"
第三天,朱可夫和母亲、姐姐一起去割草。"我很高兴,又见到了儿时的伙伴们和最要好的朋友列什卡·科洛特尔内。"
刚干了一会儿活,朱可夫就感到口唇、喉咙发干,但仍坚持继续干下去。到收工的时候,他割得比别人还要多。
纳扎尔大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走过来拍了拍朱可夫大汗淋漓的肩膀,说:"干农活不轻松吧?"
"可不是嘛!"朱可夫回答道。
这时,一个他不认识的小伙子插话:"人家英国人都用机器割草了。"
"你说得对,"纳扎尔说,"但咱们这儿还得靠木犁和镰刀。"
朱可夫问那个说到机器的小伙子是谁。
"那是尼古拉,村长的儿子。他参加了1905年莫斯科的罢工游行,后来被遣送回来。但他是一个即使舌头被割了还要继续诅咒沙皇的人。"
"不错,"列什卡说,"千万别让警察和密探听见。"
朱可夫记得那天晚上,青年们似乎忘记了疲劳,聚在粮仓周围尽情地欢乐。
我们唱了一支又一支深情动人的歌曲。姑娘们领唱,她们的声音甘甜醇美,小伙子们以男中音和发颤的男低音接唱。然后我们就一曲接一曲地跳舞,一直跳到都累得跳不动了才停下。天快亮了,我们才各自回家。可刚躺下一会儿,大人们就又催着我们起床割草。一到晚上,年轻人又继续欢乐地唱啊、跳啊,很难说我们什么时候才睡的觉。青春年少的日子,年轻人即使不睡觉也那么有精力。年轻真好!假期转眼就过去了,朱可夫要回莫斯科了。就在他离家前的那天晚上,邻近的科斯廷卡村失火了。大火很快蔓延到了附近的房屋、草棚和粮仓。"我们还没有睡,"朱可夫说,"大家飞快地滚出灭火用的大木桶,抬起来就往科斯廷卡村冲去。就连当地的消防队也没有我们到得早。我提着一桶水路过一家门口,听到有人喊救命,于是冲了进去,救出几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和一位生病的老大娘。"
最后大火终于被扑灭了。朱可夫看到许多村民的全部家当都被烧成了灰烬而无家可归,有些人家甚至烧得连一块面包皮都没有剩下。回到莫斯科后,朱可夫在一家小旅馆里租了一个小房间,这使他晚上有更多的时间读书。他已经能够独立干活了,工资也比大家的平均工资高一点儿。
1910-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和其他工业城市,革命起义不断,学生集会和工人罢工频频发生。在农村,由于1911年粮食绝收,农民的生活几乎陷入绝境。朱可夫回忆,在毛皮行,尽管工人们在政治上还不成熟,"但是,当他们听说西伯利亚勒拿金矿的工人们惨遭枪杀的事件后,大部分人都同情和支持工人和农民。
朱可夫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说他第一次听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因是莫斯科的外国商店遭到了打砸。他记得是秘密警察和黑帮分子捣毁了德国和奥地利商行,但由于不懂外文,这些人把法国和英国商行也一同捣毁了。
由于受到沙皇政府所谓的"爱国主义"宣传的鼓动,许多年轻人,尤其是出身富裕的年轻人,都志愿上前线去打仗。朱可夫的表兄亚历山大也决定报名去前线,并竭力劝说此时已经19岁的朱可夫一同前往。
朱可夫说"我也有这种想法",但决定去问一问他很敬重的一位朋友费多尔·伊万诺维奇,请他帮忙拿个主意。可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却嘲弄说:"你这个傻孩子!我能理解亚历山大为什么想去。他父亲有钱,他有理由去打仗。可你呢?--你去打仗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你父亲被赶出了莫斯科?还是因为你母亲因饥饿而得了浮肿病?你要被打成残废回来,就再也没有人要你了!"
一番话说得朱可夫打消了当兵的念头。亚历山大气得把朱可夫臭骂了一通,随后立即参军去了前线。但两个月后,他身负重伤,生命垂危,被送回了莫斯科。
爱情此时占据了年轻的朱可夫的心。他的房东是一个寡妇,他喜欢上了她的女儿。他们都打算要结婚了,但是战争却让他们的憧憬化成了泡影。朱可夫一点儿也不想去打仗,他亲眼目睹了许多不幸的军人从前线下来都成了残废。可政府要求他这个年龄的青年人必须应征入伍。
尽管如此,朱可夫仍然认为俄国正处在危险之中,他暗自下了决心:"如果祖国向我发出召唤,我将忠诚地为她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