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限于相貌和地理的话,’我说,‘我完全同意你。’
“‘你我两人,’弗格斯说道,‘我们应该能把安娜贝拉萨莫拉小姐弄到手。你知道的,这位小姐出身于一个古老的西班牙家族,除了能看她坐着马车在广场周围兜圈子,或者傍晚在栅栏窗外瞥见她一眼之外,她简直如同星星那样高不可攀。’
“‘替我们中间哪一个去弄呢?’我问道。
“‘当然是替我。’弗格斯说道,‘你从来没有见过她。我吩咐弗朗西斯卡把我当成你,已经指点给安娜贝拉看过好几次了。她在广场上看到我的时候,以为看到的是全国最伟大的英雄、政治家和浪漫人物堂贾德森·塔特呢。把你的声名和我的面貌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她是无法抗拒的。她当然听过你那惊人的经历,又见过我。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别的企求呢?’弗格斯·麦克马汉说。
“‘她的要求不能降低吗?’我问道。‘我们怎么各显身手呢,怎么分摊成果呢?’
“弗格斯将他的计划告诉了我。
“他说,镇长堂路易斯·萨莫拉有一个院子——通向街道的院子。他女儿房间的窗口在院内一角,那地方黑得不能再黑了。你猜他要我怎么办呢?他知道我口才流利,有魅力,有技巧,让我半夜溜到院子里去,那时候我这张鬼脸看不清了,接着代他向萨莫拉小姐求爱,代她在广场上照过面的、认为是堂贾德森·塔特的美男子求爱。
“我为何不替他,替我的朋友弗格斯·麦克马汉效劳呢?他来求我便是看得起我,就是承认了他自己的弱点。
“‘你这个白百合一样的、金头发、精打细磨、不会开口的木头,’我说,‘我可以帮你忙。你去安排好了,晚上带我到她窗外,在月光颤音的伴奏之下,我滔滔不绝地谈起来,她就是你的。’
“‘把你的脸遮住,贾德。’弗格斯说道,‘千万把你的脸遮严实。说到感情,你我是生死之交,但是这件事可不一般。我自己能说话也不会请你去。如今看到我的脸,听到你的说话,我想她非给弄到手不可。’
“‘到你的手?’我问道。
“‘我的。’弗格斯说道。
“嗯,弗格斯和陪媪弗朗西斯卡安排好了细节的地方。一天晚上,他们给我准备好了一件高领子的黑色长披风,半夜把我领到那座房子那里。我站在院子里窗口下,终于听到栅栏那边有一种天使般又柔和又甜蜜的声音。我模糊看到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影。我把披风领子翻了上来,一是忠于弗格斯,一是因为那时正当七月潮湿的季节,夜晚很寒冷。我想到结结巴巴的弗格斯,快要笑出声来,接着我开始说话了。
“嗯,先生,我对安娜贝拉小姐说了一小时的话。我说‘对她’,因为根本不是‘同她’说话。她只不过偶尔说一句‘哦,先生’,或者‘呀,你骗人吧?’或者‘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还有诸如此类的、女人被追求得恰到好处时所说的话。我们俩都懂英语和西班牙语。于是我运用这两种语言替我的朋友弗格斯去赢得这位小姐的心。如果窗口没有栅栏的话,我用一种语言就行了。-一个时之后,她打发我走,还给了我一朵大大的红玫瑰花。我回来后把它转交给了弗格斯。
“每隔三四个晚上,我就替我的朋友到安娜贝拉小姐的窗子下面去一次,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之久。最后,她承认她的心已经属于我了,还说每天下午驾车去广场的时候都会看到我。她见到的当然是弗格斯。但是赢得她心的可是我的谈话。试想,假如弗格斯自己跑去待在黑暗里,他的俊美一点儿也看不见,他一句话也不会说,那能有什么成就!
“最后一晚的时候,她答应跟我结婚了,那也就是说,跟弗格斯。她把手从栅栏里伸出来给我亲吻。我给了她一吻,并把这消息告诉了弗格斯。
“‘那件事本该留给我来做。’他说。
“‘那将是你以后的工作。’我说,‘一天到晚不说话,光是吻她。以后等她认为已经爱上你的时候,她也许就辨不出真正的谈话和你发出的嗫嚅之间的差别了。’
“且说,我从来没有清楚地看见过安娜贝拉小姐。第二天,弗格斯邀我一起去广场,看看我不感兴趣的奥拉塔马交际界人物的行列。我去了,小孩和狗一看到我的脸都往香蕉林和红树沼地上逃去。
“‘她来啦,’弗格斯捻着胡子说道,‘穿白衣服,坐着黑马拉的敞篷车的那个。’
“我一看,感觉脚底下的地皮都在晃动。因为对贾德森塔特来说,安娜贝拉·萨莫拉小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并且从那一刻起,是唯一美丽的女人。我一眼就明白我必须永远属于她,而且她也必须永远属于我。我想起自己的脸,差点晕倒。紧接着我又想起我其他方面的才能,又站稳了。何况我曾经代替一个男人追求了她有三星期之久呢!
“安娜贝拉小姐缓缓驶过的时候,她用那乌黑的眼睛温柔地、久久地看了弗格斯一下,那个眼色足以使贾德森·塔特魂魄飞扬,好像坐着胶轮车似的直上天堂。但是她没有看我。而那个美男子只不过在我身边拢拢他的鬈发,像浪子似的嬉笑着昂首阔步。
“‘你觉得她怎么样,贾德森?’弗格斯得意洋洋地问。
“‘就是这样。’我说,‘她会成为贾德森·塔特夫人。我一向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所以这么说。’
“我觉得弗格斯简直要笑破肚皮了。
“‘呵,呵,呵,’他说,‘你这个丑八怪啊!你也给迷住了,是吗?好极啦!但是你太迟啦。弗朗西斯卡告诉我,安娜贝拉日夜不谈别的,光谈我。当然,你晚上和她谈话,我非常领你的情。但是你要明白,我觉得我自己去的话也会成功的。
“她是贾德森·塔特夫人。’我说,‘别忘掉这个称呼。你利用我的舌头配合你的漂亮,老弟。你却不能把你的漂亮借给我,但是今后我的舌头是我自己的。记住“贾德森·塔特夫人”,这个称呼将被印在两英寸宽、三英寸半长的名片上。就是这样。’
“好吧。’弗格斯说着又笑起来,‘我跟她的镇长爸爸讲过,他同意了。明天晚上,他将在他的新仓库里举行招待舞会。如果你会跳舞,贾德,我希望你来见见未来的麦克马汉夫人。’
“第二天傍晚,在萨莫拉镇长举行的舞会里,当音乐奏得最响亮的时候,贾德森·塔特走进去了。他穿着一套新麻布衣服,神情像全国最伟大的人物一样,事实上也是如此。
“有几个乐师看见我的脸,演奏的乐曲马上走了调。一两个最胆小的小姐不禁尖叫起来。但是镇长忙不迭地跑过来,鞠躬到地,几乎用他的额头擦去了我鞋子上的灰尘。光靠面孔漂亮是不会引起这么多人注意的。’
“‘萨莫拉先生,’我说,‘我久闻你女儿的美貌姿色。我很希望有幸见见她。’
“大概有六打粉红色布套的柳条椅靠墙放着。安娜贝拉小姐坐在一张摇椅上,她穿白棉布衣服和红便鞋,头发上缀着珠子和萤火虫。弗格斯在屋子的另一边,正想摆脱两个咖啡色、一个巧克力色的女人的纠缠。
“镇长把我领到安娜贝拉面前,做了个介绍。她一眼看到我的脸,大吃了一惊,手里的扇子掉了下来,摇椅几乎翻身。我倒是习惯于这种情形的。
“我坐在她身边,开始谈话。她听到我的声音不禁吃惊,眼睛睁得像鳄梨一般大。她简直无法把我的声音和我的面貌配合起来。不过我继续不断地用C调谈着话,那是对女人才用的调子,没多久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露出恍惚的样子。她慢慢地入毂了。她听说过有关贾德森·塔特的故事,听说过他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干过很多伟大的事业,那对我是有利的。可是,当她发觉伟大的贾德森并不是人家指点给她看的那个美男子时,肯定不免有些震惊。接着,我改用西班牙语,在某种情况下,它比英语要好,我把它当做一个有千万根弦的竖琴一般运用自如,从降G调一直到F高半音。我用自己的声音来体现诗歌、艺术、传奇、花朵和月光。我还把我晚上在她窗前念给她的诗背出几句,她的眼睛突然闪出柔和的光亮,我明白她已经辨出了半夜里向她求爱的那个神秘人的声音。
“总之,我把弗格斯·麦克马汉打败了。啊,口才是货真价实的艺术,那不容置疑。言语漂亮,才是真漂亮。这句谚语应当改成这样。88
“我和安娜贝拉小姐在柠檬林子里散步,弗格斯正愁眉苦脸地同那个巧克力色的姑娘跳华尔兹。在我们回去之前,她同意我第二天半夜到院子里去,在她窗下再谈话。
“呃。过程非常顺利。不出两星期,安娜贝拉和我订婚了,弗格斯完了。作为一个漂亮的人,他很平静,并且对我说他不准备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