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鐵山瓊禪師
湘潭人,年十三。因一僧教導,方知有佛法,但以誦經禮佛為事。見經云:“種種供養,非報佛恩。惟發菩提心,能報佛恩。”然不知菩提心作麼生發。又見《法華經》云:“新發意菩薩常於間處,修攝其心。”自此乃學坐禪。二十二為僧,二十四受具,往參雪巖,於仰山值歲歉不納,逕到石霜討住。眾中有庚首座,他是有發明者。師遂親炙,學坐禪。偶見雪巖坐禪,箴思量做處不曾從這裏過,乃復上仰山。久之,方得歸堂。一日,巖上堂有云:“兄弟家終日在蒲團上瞌睡也,須是下地後架頭走一遭。冷水灌漱洗開兩眼,却上蒲團上竪起脊梁,壁立萬仞,單單提一箇無字,如關雲長百萬軍中斬顏良頭相似,斬得頭來,百萬軍眾總不知。誠能如是用工七日七夜,若不悟去,斬取老僧頭去作舀屎杓。此是老僧四十年前已用之工。”師聞如是說,便咬定牙關,依彼所說而坐。至第四日夜,忽覺如劈破髑髏相似,又如萬丈井底掇出在虗空中相似,突出這一段光明露裸裸地在面前,直是無著懽喜處。次日見巖,纔入門巖便問:“什麼人?”師云:“某甲。”巖云:“有什麼事?”師云:“門前好五鳳樓。”巖以拄杖連打二三十下,却坐定。問數轉語,師一一答了,巖云:“未在,更去做工夫。”師尋以紙求語,巖示以偈曰:“一拶虗空粉碎時,花開鐵樹散瓊枝。紹隆佛種向上事,腦後依前欠一槌。”已而至廬山東巖作夏。一日東巖開堂次,舉“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師云:“抱贓呌屈。”又云:“不是心,不是佛。”師云:“眉間放出遼天鶻。”巖命師掌藏教,未幾,巖遷育王,師送入院,又請充後堂。後到蘇之休休,見蒙山,機契,蒙山甚喜,請居第一座。冬節秉拂云:“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云:“者裏無頭無尾,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周。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云:“休休!”蒙山謂人曰:“說禪還是鐵山始得。”高麗國王欽師道德,具禮幣遣使專請。師至彼國,玄風大行,得度者甚夥。因洪宰相請普說,有云:“蒙山和尚宗門旨要,最親最切。前輩到處不到處,悉撿點得出。細大法門,莫不精通。從前承師友教導者多,獨蒙山勝他前輩。所謂縱擒殺活掣電之機而得自在。”雪巖道:“如人入海,輕入輕深。”蒙山道:“猶如剝珠,愈剝愈光。”二老之言,若合符節。師終時甚多靈異。
淨慈斷橋倫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方山文寶禪師
○杭州淨慈古田垕禪師
初住揚州雍熈,遷廣德靈山,安吉鳳山,吉州東山,吳中虎丘,台州慧因天寧,杭州中天竺。上堂,舉傅大士頌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師拈云:“鄉談滿口,也怪他大士不得。靈山亦有一頌:赤脚過乾溪,草鞋絆樹生。仰身喫一顛,肚下污黃泥。”解夏,上堂舉古德“一夏不與兄弟說話,大開東閤。”有僧自歎云:“只麼空過,不望說佛法。得聞正因二字,亦得把飰呌飢。”德聞云:“闍梨莫嘶速。若論正因二字,也無這多口漢。”德復扣齒云:“適來不合,與麼道也是倒抽書。”鄰壁老宿聞云:“好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却。”拈却卦盤復云:“古人三寸咽喉,被靈山一掐搯定了也。”顧視左右云:“莫有與伊出氣底麼?”便下座。上堂:“此土清規,畫圈禁蟻。西天古制,縛囤關羊。今日盡情革去,別立條章。”擊拂子云:“依舊薰風殿閣凉。”上堂,舉“世尊陞座,大眾集定。迦葉白搥云:‘世尊說法竟。’世尊便下座。”師拈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雖然如是,還知太平無象麼?”上堂,舉古德道“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又古德云“掛在壁上。”師拈云:“好一寶,無端被二大老韞櫝而藏之,鳳山今日與諸人打開去也。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便下座。上堂:“趙州傾鴆毒於茶甌,不能爛院主腸肚。嬾安露霜刀於笑面未即斷疎山命根。若是吾鄉我里之人,決不敢輕易動著。何故?台州性一觸便發。”上堂:“江南兩浙,春寒秋熱。一雨便凉,莫言不說。”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白:“大眾!”眾舉首,遂靠拄杖云:“且待別時開爐。”上堂:“南山自罹回祿之後,不敢道著火字,亦不敢動著死柴頭。今日開爐且撥冷灰看。”以拄杖撥云:“照顧燎却眉毛。”至元壬辰四月十四日,終于淨慈丈室。
台州人,初住大同。上堂:“吾法二千年後不移毫髮。達磨大師預將後人田園,界至高低作一白契籍沒了也。至若窮山深谷,猿狖晝啼,草木塵毛,形影相雜處,各住本位,各演本法,咸彰未兆之前,共助無為之化。新大同出來,亦只作得箇證明而已,爭敢妄通消息?雖然如是,台州管內近有七處開堂。”復舉僧問大同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庭前一叢竹,經霜不自寒。”僧云:“畢竟如何?”濟云:“只聞風擊響,知是幾千竿。”師云:“如人善舞,節拍相成。只是罕逢別者。忽有問新大同‘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只向道拄杖開封,畢竟如何?卸下衲衣,痛與一頓。”上堂:“大道通衢,曾無傍徑,青天白日,何用指迷?新能仁懲時不軌,努力出頭來將。從上古德間家潑,具德山棒、臨濟喝、石鞏弓、秘魔叉一時籍沒,普請大地人歸家穩坐。”乃拍手笑云:“且喜天下太平。”溪亭晚坐,偈曰:“雨飽山田稻正香,溪亭貧坐晚風凉。今無監院鳴參鼓,得聽寒螿送夕陽。”
○西禪末宗本禪師
聽蛙,偈曰:“頭戴青苔咄咄鳴,千山虗寂月初明。一機頓發空諸有,太雅松風無此聲。”
○溫州江心嘯雲莊禪師
上堂:“世尊不居靈鷲,老鬍不涉流沙。智者不來金地,宿覺不在永嘉。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
○光孝雪磯綱禪師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徧地刀鎗,通身泥水。光孝只知檢點。德山老漢自己不覺開眼尿床。”上堂:“眉毛眨上,電影難留。絲毫念起,萬里崖州。休去歇去,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債有主冤有頭,三世如來盌脫丘。”喝一喝。上堂:“放開線,路重重。鐵壁銀山,不動纖塵。處處七花八裂,恁麼則釋迦虗費口業,淨名徒然杜詞。有人會得,錢唐江潮一日兩度,不是差異底事。不然拄杖子用得恰好。”以拄杖卓一下。上堂:“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葉落千巖雨,松號萬壑風。多有人到這裏,只麼打住。三十年後,寧免換手搥胸。”
○象山新安雪山曇禪師
閩中人,蚤從斷橋得旨,相依方山於瑞巖甚久。甞著《禪門宗要》,鳳山一源靈稱羨此書。其中提掇古人不到處,餘不能及。其首萹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已是枝蔓了也。後代而降口耳授受,何左途哉?”或理於玄妙,則曰:“風動塵起,雲行鳥飛。動作施為,無非是道,去道遠矣。”或墮於空寂,則曰:“身如槁木,心如死灰。絕慮忘緣,靜觀默照謂道在,是去道遠矣。愚常考諸古如神光,三拜依位而立,有所傳耶?無所傳耶?魯祖面壁有所說耶?無所說耶?起模畫樣,百醜千拙。若謂之不立文字,教外別傳,吾宗掃土而盡。”
頌孚公勘鼓山赴大王請話:“洞天無壁月無遮,朝斗先生叩齒牙。風撼古壇松子脫,打反頭上帽簷斜。”
○歸宗竹屋簡禪師
上堂,舉鼓山晏國師參雪峰,峰搊住云:“是什麼?”山釋然了悟而忘其了,唯舉手搖曳而已。峰云:“子作道理耶?”山云:“何道理之有?”峰撫而印之。師頌曰:“驀被曾郎搊著胸,平生途路忽然窮。無端擡手輕搖曳,笑倒南方大頂峰。”
天童西巖惠禪師法嗣
○四明天童東巖淨日禪師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云:“梵音亭下月臨泉。”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白晝訛言妖語,不知閧動幾家。直得楊岐三脚驢,走徧天涯海涯,夜來依舊宿蘆花。”上堂:“一日日,一時時,口如鼻,眼如眉。飜覆看渠渠是誰?”良久:“未明三八九,難辨力圍希。”上堂:“萬法本閑,唯人自閙。”喝一喝:“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臨終垂誡云:“吾滅後,但依常僧例,三日後茶毗,一切喪禮並免。歷觀前輩遺囑,或令露骸松下,或化骨藏之眾塔,或投于江。去後往往為諸徒藉此白占常住山地,造塔建庵為溫飽計。豈為師弟子之道哉?故述一偈以示二三子:“以天為盖地為函,底用重營墖與庵。煅骨焚軀言已出,勿違吾志重吾慙。”
○饒州薦福月澗明禪師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破故紙,一千七百爛葛藤。其間說長說短、說玄說妙,至於疏解箋注,胡批亂判,總是杜撰僻說,帶累後代兒孫。刺頭入爛泥中,何有了日?”驀拈拄杖,畫一畫,云:“山僧為諸人一時掃絕去也。”卓拄杖:“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洪州翠巖水庵訥禪師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三乘十二分教盡是妄談,且如何是真說?”拍禪床,云:“山上鯉魚吞石螺,海底泥牛嚼生鐵。”
○天寧月舟乘禪師
作無參偈曰:“得罷休時便罷休,南詢著什麼來由。情知五十三知識,門掩西風一樣秋。”
靈隱退耕寧禪師法嗣
○金陵蔣山月庭忠禪師
潭州人。上堂:“入門便棒,入門便喝。臨濟德山,現錢足陌。諸人還知落處麼?六月不熱,五穀不結。”上堂:“離四句絕百非,西來祖意覿面提持,擬心湊泊隔雲泥。”上堂:“松風涼,秋夜長。虫鳴古砌,葉墮銀床。何事五湖雲水客,甘心流落在他鄉。”
○杭州中竺旨堂宗禪師
上堂:“隔山見烟便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咄哉!不快漆桶,我更問你參學,眼在什麼處?”上堂:“諸德行亦禪、坐亦禪,未到曹溪時語。到了曹溪時語,若與麼,永嘉大師正好行脚。”上堂,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師云:“老百丈與麼道未為奇特。或有問山僧‘如何是奇特事?’只向道:‘中峰今日開堂’。”上堂:“諸兄弟南來北往,京三汴四,行脚事未問。你還知諸方老宿向上提持麼?”良久:“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上堂:“千了百當孤峰獨宿,七間僧堂甘心閑却。中峰與麼道,也是按牛頭喫草。”
○湖州西余大覺竹洲修禪師
上堂:“有來由,沒己鼻。一種春風,萬般花卉。年年費盡巧精神,見徹根源能有幾。直饒見得親切,也是玄沙道底。”上堂:“一葉墜林端,山河珠走盤。隨流能轉物,世上獨稱尊。離微不犯,切忌垛根。不見古人曾有言:‘猶是王老師兒孫。’”
○西林松巖秀禪師
上堂,舉玄沙參次聞燕子聲,沙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便下座。時有僧請益,示:“某甲不會。”沙云:“去,無人信汝。”師云:“深談實相善說法要,鉢盂著柄虗空掘窖。者僧請益利刃有蜜,玄沙道:‘去,無人信汝’,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淨慈愚極慧禪師法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