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站在原地,顿时脸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完,赵生辉又转向小美女,义正词严道:“果然是性价比高!零成本。忽悠一个赚一个!”
“先生,我觉得大家没必要在这里抬杠。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小美女气鼓鼓地辩道。
“是啊,你说得没错。你情我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可我不是那条蠢鱼,你们找错人了!”
“走走,没必要和这种人说下去!简直是神经病!”王老师气急败坏地拽着小美女就往门外走。
“你说谁神经病?”赵生辉气势汹汹地瞪着喊道:“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
刘晓娜见状,使劲拉住赵生辉的胳膊。
“咱们走!”小美女也气不过,连忙对王老师说。
两人一走。刘晓娜立刻冷下脸对赵生辉说:“你干吗啊?觉得不满意,一笑了之把人家送走得了,说那些难听话有什么意思?”
“我还没圆滑到那个程度,看不惯就想说!”
“一点城府都没有,像你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
“别给我讲大道理,我最讨厌这种装模作样,假惺惺的人。要不是今天你在,我真他妈想捶他一顿!”赵生辉不以为然愤愤道。
“你行!下次这种事别叫我!”说完,刘晓娜冷哼一声,掉头走了。
第二家,华诚设计。这家公司居竞价排名后位。这一回,赵生辉是一个人去见的。来赴约的是两个小伙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挎着个黑色公文包,看上去稍微老成一些,见到赵生辉后很公式化地打了个招呼。另外一个则很腼腆,笑着问赵生辉抽不抽烟。赵生辉说不抽,他只好又笑了笑,杵在那儿,也不知道往下说什么是好。黑框眼镜男主动介绍自己姓汪,旁边的这位是他的助手。赵生辉也跟着寒暄起来。汪设计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设计图,一边随口问赵生辉,消防是怎么弄的?赵生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什么消防?汪设计有些讶异,店铺面积超过三百平方,是需要报消防的。赵生辉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说,还有这事?汪设计顿时哑然,半天又道,朋友,消防不过是不能开业的。如果私自开业被抓住会被勒令停业,而且是重罚!情节严重者,甚至还会被拘留,这是最起码的常识。更何况赵生辉的店还是开在商场里,属于人员密集的场所,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赵生辉被他这么一说,猛地惊出一身冷汗,他说没人告诉过他这事,自己真不知道。汪设计连连摇头。赵生辉又问,消防很难过吗?汪设计撇了撇嘴,怎么说呢?分两种,一种途径正规。符合要求,所有资质手续齐全的,肯花时间也能办下来;另一种,手续没那么全的,但有“关系”的话,汪设计笑笑说:“你懂的……”他停下来,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那怎么办?我这边没‘关系’呢!”赵生辉顿时抓耳挠腮,急得一头汗。
“说实话,没‘关系’我就不知道了。不行的话,你只能找消防设计公司,让他们正规出图,然后报批走流程。但是时间很长,程序烦琐,费用也高,没大几个月肯定搞不出来,可能会耽误你开业。”汪设计边说,边摇头叹气,“唉——我们也是小公司,没什么人脉。反正我就实打实告诉你,我这边能做的就是出图设计,然后落实装修。消防的事,我没能力,也没路子,帮不上忙。你得自己想办法。”他停了停又道:“别的装修公司肯定不会主动和你讲这些,他们拿了你的钱,帮你装修好就完事了。过不过消防,他们才懒得管呢!之前听一个朋友说,有个装修公司帮客户装完了,结果不符合消防设计要求,硬是不给开业,是个上千平的KTV,结果拆了又重来,老板损失了上百万,哭天喊地也没用。我看大家年纪都差不多,你也没什么开店经验,我也不能坑你。你考虑清楚再决定吧!”说完,他把几页文件递到赵生辉的手里,“这是我做好的装修草图和报价方案。你拿回去和其他公司比较比较,别的我不敢说,价格肯定是实在的。只要你能把消防这边落实好,我们还是有机会合作的。”赵生辉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一个劲向他道谢,说要不是汪设计今天提醒他,他肯定完蛋了。赵生辉一边表示感激,一边惶惶不安地犯起愁来,也不知道找谁去搞定消防。
从下午到傍晚时分,赵生辉又连续接到好几个装修公司打来的电话。连着几家,刚聊两句热乎话,一谈到消防立刻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纷纷说他们不管消防,只管装修。晚上回到家,赵生辉躺在**翻来覆去地就想,消防审核,无非就是保证人民的财产和安全,有那么难搞吗?自己创业好容易刚踏出第一步,连脚都还没沾到地,就告诉他前面是个死胡同,走不通。这哪儿能行?说什么他也不甘心哪!刘晓娜见他整晚心事重重,问他怎么了?赵生辉本想和刘晓娜说说,但一想,说出来也一样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又多一个人烦心,何必呢。于是强作笑颜地说没事,就是白天跑累了,然后便蒙上毯子假装睡了。待到深夜,刘晓娜睡着了,赵生辉还醒着。他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到底该怎么办。天底下又不是只他一个人开店创业,人家能行,凭什么自己就不行呢?他想想不服气,越不服气就越绞尽脑汁地想。初夏的蚊子刚开窍,嗜血的天性被眼前这么一个丰盛晚餐彻底点燃了。它们三两个结伴成群,如饥似渴地抱着赵生辉的胳膊,大腿吮吸起来,赵生辉见状,啪啪几下拍死了几只带血的,看见它们支离破碎,扁平地贴在自己的手心,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你们敢咬我,我就要你们的命,来一个我杀一个,一个都别想跑。他一边使劲地拍,一边幸灾乐祸地想。这事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解决,赵生辉一遍遍告诉自己。接下来三天,他除了直接登门去找了几家装修公司谈以外,又找了几家消防设计公司。装修公司的态度基本依旧是无计可施。消防设计公司看有生意上门,倒是表现得格外热情,官方开价按平方算。最少也得好几万。除此之外,按照其中一个内部懂行人的说法,这么大的面积,就算正规出图,想拿到那张消防通行许可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得花钱。赵生辉问:“这话什么意思?”懂行人说:“这还用问?不明摆着的嘛!”赵生辉不解,“什么明摆着的?既然你们是正规公司,我花那么多钱找你们,到头来你告诉我,还有可能办不下来,还要花钱?!这不坑人吗?”懂行人努嘴笑起来道:“小伙子,不是办不下来,是效率不一样啊!一个月是办,十个月也是办。你等得起吗?”赵生辉说:“等不起。”懂行人说:“那就得了。”赵生辉看他老半天,“噢,懂了!”这才悟出对方的意思来,之后便沉默了。他没再问下去,懂行人也就没再说下去。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这位懂行人的话,赵生辉的胸口就像被人猛捶了几拳。他跑到居住的小区顶楼天台,大吼了几声。喊完后,压抑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释放,然后他渐渐平静下来。他想,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望着灰蒙蒙的天,一种茫然无力的挫败感第一次涌向他的心头,令他心乱如麻。
这一晚,他彻夜未眠。
进,进不得;退,更是退不回去。赵生辉处在两难中间,烦闷的情绪与日俱增。而刘晓娜则因为一直忙于找工作的事,每天早出晚归,一时间也没察觉赵生辉情绪异样。直到一天晚上,赵生辉实在憋不住把朱兆强喊来喝酒吃烤肉,告诉了他这件事,事情才终于有了转机。朱兆强是赵生辉留学时最好的朋友,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个子不高,唯独钟爱烤肉,以至于从入学到毕业,彻底把自己养成一个体重超标三十斤的合格胖子。大学时,赵生辉和他一个系,同住一间屋,吃喝拉撒几乎干什么都黏在一起。毕业后,赵生辉来这个陌生的城市创业,除了因为这里不仅是距刘晓娜家乡不远的省会城市,也因为这里有他的好友朱兆强在。
“我给你找个神人来问问,没准他会有办法!”朱兆强听完赵生辉倒出的苦水,立刻作出反应。
“真的假的?”赵生辉瞬间点燃希望。
“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我觉得如果他都不行,那就真是没辙了。”说完,朱兆强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手机昵称上立刻显出四个字:万能宝宝。
电话接通了。
不多会儿,“万能宝宝”来了。
一个麻秆瘦的男人,嘴里叼着一小截残烟。
“找我有事啊?”他走进来,二话没说一屁股坐在朱兆强旁边,然后顺手拈起旁边的筷子,夹起一块烤得吱吱冒油的五花肉就往嘴里塞。
“这我兄弟,赵生辉!”
“见了。”他漫不经心地微微抬头知会一声后,又自顾自地夹起铁盘上的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一边向赵生辉半开玩笑地打起招呼来,“侬好。”
“老板。”万能宝宝朝吧台方向喊道:“来一打啤的。要冰的!”
很快,老板把酒拿上来。
“说吧,找我干吗?”
“没事,找你喝酒!”
“喝毛酒?就你桌上那两瓶,放着做样子的吧?少来,说吧,什么事?”
“哈哈,还是你懂我。”朱兆强拍了拍他的肩,接着道:“是这么回事,我兄弟,在商场里搞了个店,要报消防,你那里有路子没?”
“唷!——消防?你给我揽一大活儿啊!”万能宝宝眼睛顿时一阵发亮。“路子倒是有,不过钱不少花哦!”
“废话,和你说了是兄弟。”
万能宝宝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盯着朱兆强。“真是兄弟,不骗你!”朱兆强言之凿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