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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4页）

“在……在这儿呢……”赵生辉从兜里掏出来，心想，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陆波、张晨伟、杨翠玲，三人竟是齐刷刷的同一种眼色。

赵生辉一个急转身，迅速冲出去追。

撵上三人时，已到了停车场。

“领导——”

小个子像是听见了，却并不回头。

“领导，请等一下……”又喊。

小个子方才悠悠转身。

“还有什么事？”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

赵生辉吃力一笑。随后，颤颤巍巍地，将攥在手里被他拢成卷状的五个红包，直往小个子手里塞。边塞，边唯唯诺诺道：“给……给领……领导们喝……喝茶……”

“喝——茶？”小个子抬眸斜睨。

“嗯呐，喝茶！”

冷哼。一个回挡过去。

“什么意思？”小个子板着脸道。

“没……没什么意思。”赵生辉出乎意料。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脸色难看。义正词严。

“就是一点小意思，意思意思！”

“意思什么意思！别来这一套，拿走！”

说毕，三人立刻上了一辆警用吉普。

赵生辉心想，小个子可能是不好意思这边说给，那边就伸手去拿，所以才故意和他装样子推辞。他想，无论如何红包都得送出去，不然店里麻烦就大了。

车启动了。徐徐倒出车位。

赵生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个抬手迅速敏捷地将红包往后车窗里一掷。

只见，“嗖”的一下，亦如子弹齐发般争涌出膛。霎时，小个子人如枪靶，来不及反应，脸上、身上、腿上，全都纷纷中弹。顷刻间，后座里到处躺的是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大鱼的运财童子们。

赵生辉扒在车窗上，脑袋探进去，一脸谄媚地笑道：“领导，您别客气！”说时，露出镌如石刻般的僵硬笑容，并与小个子挥手道别。

车缓缓前行，眼看就要驶出。立在车身后方的赵生辉刚舒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

突然——

只见车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下了。他赶忙追上前，人刚凑近后车窗边，便听见“Pia”的一声响，声音劲脆，力道满满。

五个红包并成一摞，齐刷刷地丢在了他的脸上。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疼。

车，瞬间飞驰疾去……

留下木愣愣，呆立的他！

空中，好几张新崭崭的毛爷爷正尽情飞舞，奋力旋转。

风中，是赵生辉那张羞愤至红的脸。在湿热浸**的晨风中，在潮湿糜霉的空气里，赵生辉那张涨红的脸上，俨如**般的双唇正无序地、剧烈地、一阵阵地……抽搐着。直到终于，连同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地在风中颤抖起来。

如鲠在喉。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弯下腰去捡被扔出窗外的红包，和散落在地上一张张毛爷爷时，他突然感到身体里有种东西，——一种他视为尊贵的东西，刹那间被无情地碾碎了。他感到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鼻根发酸的难受。他把红包一个个从地上捡起来。

然后，捡着捡着，发现大鲢鱼身上挂着几颗水珠。它们在耀眼的阳光下，剔透闪闪，温润如露。鱼儿见水，仿佛更加欢悦了。而他却唯恐被人看到，迅速拭去。

——他抑不住的，男儿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