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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第3页）

“谁给你瞎嚼舌根？没那回事！”斩钉截铁。极力否定。

“这几个月你发我的工资，还有我之前自己打工也攒了点。存也是存着，你先拿去用儿！”陆波气定神凝地说。

赵生辉喉头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谢，我有，真不用。”赵生辉用一种极为确定的口气说。突然，他一转念，不禁又凝神直问道：“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让我倒那些骨头吧？”

陆波哑然。惊异于赵生辉的推理能力。瞬间的缄默全然印证了赵生辉心中的疑问。他轻描淡写地说：“那些脊骨，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处理过了儿，多放一天冷冻其实也没什么，我心里有数儿。”

赵生辉酸楚一笑。遂蓦站起来，将没抽完的半支烟用力往地上一掷，碾灭。

“你真会替我省！”

“每天倒掉的比卖掉的多儿！”陆波铿锵回道。

“谁同意你这么干的？”

“我看着难受儿！”

“难受？你跟别的老板的时候怎么不难受？人让你把肉切薄点，你不愿意，怎么到我这儿就难受了？”赵生辉愤然驳道。

陆波无语对答。

“我告诉你为什么！”

陆波望向他。

“因为我他妈没用！”赵生辉冷怒道。

他突一把攥起陆波的衣领把他从马路牙子上拎站起来，“说，你干吗跟我？”

“跟着一个连几根骨头都要你帮他省的老板，有他妈什么前途？”冷瞪陆波，苦笑中夹带着悲愤的质问：“你倒是说啊！”

说完，赵生辉不由一阵仰天冷笑。

“你该去跟一个有钱有势的老板，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给不了你未来……”说时，不禁声色哽咽，眼中盛着晶莹和空洞。

陆波无言。徒有黯然。

他又一次想到了刘晓娜。他望向墨夜，嘴里喃喃道：“你们……都走对了！”

陆波无法知晓话中所指，却能感到扑面而来的无尽悲伤。

月朗星稀，秋风飒飒。

再无话了。

啃净最后一根骨头的泼皮狗，舔着嘴，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陆波似一根木头人，又似峭壁里拔起的一棵岩松，岿然伫立在月光下。

他久久地，怔怔地，望着遂而默然离去的赵生辉。

被月夜裹挟。与泼皮同框。赵生辉的背影流渗出浓墨般的落寞与凄清。这一刻，他感到自己甚至不如一只流浪狗活得快活自在，感到自己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晚上，辗转反侧好容易睡着的他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夜晚，自己在一个老式的澡堂子里洗澡。澡堂阴暗潮湿。破旧不堪。到处烟雾腾腾。洗澡水是浑黄浑黄的。他洗了一会出来，却突然怎么也找不见自己的衣服。他问周边的人有没有看到，周边人都说没看到。澡堂的伙计催着要关门打烊。他越找越急，越急越找不到。最后就这么赤身**的被澡堂伙计撵了出去。他**地站在门口，聚集而来的人们都在笑他。他一着急，开始拼命往前跑，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前俯后仰地嘲笑他。在狂奔中，他惊恐万分，羞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