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一个办法,很快就能知道是不是商场做的局!”赵生辉不露声色道。
“什么办法?”
“找王宝山!”
“他?”
“对!找他,一切就能真相大白!”赵生辉胸有成竹道。
第二天上午,赵生辉来到裕丰集团办楼下,说有要事找王总。前台通报后回复他说,王总正在开会,不方便会客。赵生辉说,没事,他就在这儿等。然后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小时,两小时……出去抽完烟后进来,进来后又出去,一盒烟快抽完时,前台突然喊他过去。
“这位先生——”
赵生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王总秘书问您,贵姓?是哪里的?”
“我姓赵,叫赵生辉。是裕丰天地茂二楼的商户,他知道我的。”“好的,请您稍等。”
赵生辉点点头。
“不好意思,王总秘书说,王总马上要出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今天恐怕不能见您。”
“你说,我有很紧急的事找他。”
前台拿着电话,把赵生辉的话又向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
“实在不好意思,”前台望向赵生辉,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王总秘书说,王总今天没时间。”
赵生辉又欲开口,却见前台忽然摇了摇头对他说:“那头挂了。”
赵生辉心想,王宝山若是真故意躲他,明天应该也会是同样的结果。第二天,赶在裕丰集团办上班前一小时,赵生辉就来了。他想,没准还能和王宝山撞个满怀。可是,一直等到裕丰集团上班,也没见王宝山的人影出现。就在赵生辉感到纳闷时,前台告诉他,王总昨天下午出差了,可能要一周以后才能回来。另外,王总秘书让她转达,如果他来找王总是因为韩尚乐被执法部门清查的事,王总爱莫能助,让他自己妥善解决,好自为之。赵生辉一听这话,心想果然是在躲他,看来这事十有八九跟王宝山脱不了干系。可是,又一转念,就算他知道这背后有人设局,又能奈他何?还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败涂地?他坐在接待大厅的沙发上,望向天花板,忽然感到它们呈现出了一种泛白的死灰色,然后齐刷刷地向他头顶压迫而来。
他久久缓不过神来。
脚下跟凝了铁似的。出了裕丰集团办,他站在路边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他无计可施,又不甘心。这时,张晨伟打来电话,说詹红那边有消息了,他人现在就在韩尚乐门口。挂去电话,赵生辉直奔过去。张晨伟见他,立刻跑过去不等他开口,忙低声道,这里人多,咱们进楼道里说。说完,便拉着赵生辉往临近韩尚乐旁的楼梯间里去。正走着,赵生辉忽然瞥见了周雅曼。她背倚在“HONG”的玻璃门上,用一种恻隐深邃的目光牢牢注视着他们。她娇艳的红唇在畅明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妖娆。她的目光像一注浓稠的凝胶紧紧黏着他。冷幽幽的,一刻也不放松。直到望着他俩进到黑魆魆一片的楼梯间后,她的目光才渐渐松懈下来,迳自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来——细的,咖色的那种。
“怎么说?”赵生辉焦灼地问。
“就像你昨天说的,”张晨伟轻舒了口气道:“昨天晚上,詹红趁招商部的人都下班以后,给值班保卫说有个文件忘在里面了,然后她就进去偷偷翻了韩总的文件柜……”
“然后?”
“找到了一份草拟的意向协议。我们店连同商场同侧一楼,可能是被五百强的餐饮集团百胜客看上了。”
“居然被我猜中了!”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赵生辉重重一拳捶向墙壁,他表情瞬间扭曲,溢满痛苦。刹那间,脑海里犹如一组组快速镜头回放般不停跳出王宝山怙恶不悛的种种所为。他想到第一次在招商部初识王宝山时,他口若悬河,信誓旦旦;他想到三楼漏水事件的始末缘由,他瞒天过海,欲盖弥彰;他想到那个无辜坠楼身亡的孩子,想到丧子的母亲眼中空无一物的绝望;他想到自己被他抓住把柄,任由宰割,只能落得个精光滚蛋的下场……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无力反抗的无奈与愤怒,生生撕扯着他的心。他感到像被一个力大无穷的魔鬼用金刚十指死死掐着脖子,直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也无济于事,只得眼巴巴等待咽气的可怜虫。而在濒“死”前,他的愤怒,他的叫嚣,他的委屈,他的呻吟……这些所有发声,在魔鬼的耳鼓中,只会是一段令杀戮平添情趣的悠扬小曲,在他无力的卑微哼吟中,令施虐者更醉心,更舒爽,更满足。可他怎么也不甘心做那只可怜虫,他的脑海里跳出《马粥街残酷史》里满脸血迹的铉洙。他恨不得操起一把冷光乍亮的斧头,劈死无恶不赦的混蛋王宝山,哪怕同归于尽也都无怨无悔。
看着愤懑的赵生辉,张晨伟上前安慰道:“不过詹红说,那份文件并不是正式合同。兴许,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正这时,一注黏滞的目光又悄悄跟随他们而来。一点点逼近,直到被一声轻咳,彻底打破了酝酿在火焰中的沉默。
“你是不是想找王宝山?”
这声音耳熟!这句话扎心!
赵生辉心一惊!猛回头——
是周雅曼?!
黑暗中,她用一种如烟波般渺远的目光看着他。
赵生辉沉吟。
与她久久对视。
“我知道他在哪儿!”她朱唇微启,眼神中不容一丝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