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欢快的一天,以不快收场
鸟儿们因自己的心平气和和个人快乐而愉快无比,对九月一日这一天它们即将大难临头一无所知,全都兴致勃勃地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晒太阳取暖,而过不多久它们谁也无法逃脱死神的魔掌。瞧,我们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还是让我们缓缓道来吧。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空没有一比去彩,太阳亮晃晃而暖洋洋地照耀着;空气中回**着鸟儿的歌声和无数夏虫的嗡鸣;农舍边的园子里挤满了五颜六色美丽妖娆的鲜花,带着浓重的露水闪闪发亮,好似缀满了闪闪发光的珠宝的花床。一切都带着夏天的标记,它的丰富色彩依然存在。
就是在这样的早晨,一辆敞篷马车开到了马路边的一个围猎场的门口,车子里面坐的是三位匹克威克同仁(斯诺格拉斯先生主动留在家里)、华德尔先生和特伦德尔先生,山姆则靠着车夫坐在驾驶座上;围猎场的大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猎场看守,还有一个穿着半统靴、打着皮绑腿的孩子,他们两人各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袋子,还跟着一对短毛猎狗。
“喂,”当那个人放下踏板的时候,温克尔先生对华德尔说,“他们没有料到我们的猎物足以装满那些袋子,是吗?”
“装满!”老华德尔叫道,“天啦,好主意!你我各装满一个;两个袋子装满之后,我们的猎装口袋还可以装一样多哩。”
温克尔没有回答就下了车;
“嘿,朱诺,小姑娘——嘿,老太婆;躺下,达夫,躺下,”华德尔说,一边抚摸那两条狗。“乔弗里爵士一定还在苏格兰吧,马丁?”
高个子猎场看守人点了点头,对温克尔先生和图普曼先生不在行的拿枪架式感到很吃惊。
“我的朋友们对这一套还比较陌生,马丁,”华德尔说,他已发现了马丁的吃惊。“活到老学到老嘛。他们终归会成为好枪手的。不过我要请我的朋友温克尔宽恕我这么说;他在这方面是不完全陌生的。”
温克尔先生那露出怯生生的微笑,表示感谢夸赞,并且在谦恭的不知所措之中不知不觉地使自己和枪较上了劲,假如枪上了弹药的话,他准会必然地当场打死自己。
“待会儿枪里上了弹药时,这样拿枪可不行啊,先生,”高个子的猎场看守人用嘶哑的嗓音说,“否则,你说不定会把我们中的某一位变成你的猎物哩。”
温克尔先生受到这样的训诫,冷不防地改变拿枪姿势,没想到在这样做的时候,枪管和威勒先生的脑袋相当重地碰了一下。
“喂!”山姆说,一边捡起被撞落在地的帽子,一边揉着太阳穴。“先生!像你这个样子,你只要一枪就可以装满一个袋子,袋子还不够用哩。”
这话让那个打皮绑腿的孩子捧腹大笑起来,随后见温克尔先生严肃地皱着眉头,他又尽力装出他并不是在笑他。
“我们在哪里吃小吃呢,马丁?”华德尔问道。
“独树岗的山坡,十二点钟,先生。”
“那不归乔弗里爵士所有,对吧?”
“不归,先生;不过紧临着它。那是鲍德威格上尉拥有那块土地;但没有来破坏我们的兴致,那里的草地可棒啦。”
“不错,”老华德尔说。“我们去得越早越好。那么,你十二点钟和我们碰面好吗,匹克威克?”
匹克威克先生非常想一饱眼福,特别是他对温克尔先生的生命和四肢非常担忧。再说,在如此让人沉醉的一个早晨,让朋友们去玩耍,而自己却规规矩矩呆着,那确实是一件不痛快的事。因此,他沮丧地说:
“唉,也只有这样办了。”
“这位绅士不会打猎吗,先生?”高个子猎场看守问道。
“不会,”华德尔答道,“再说,他的腿也不方便,走路一跛一跛的。”
“我真的乐意去,”匹克威克先生说。
一阵同情的暂时停顿。
“篱笆的那一边有一辆手推车,”那个孩子说,“假如这位绅士同意推着他沿小路走的话,他就不会落我们后面太远,过篱笆什么的我们可以抬他过去。”
“好主意,”威勒先生说,他对这一建议很有兴趣,因为他也很急切地希望着一饱眼福。“好主意,小家伙;我这就去把车子推过来。”
但是此时阻挠出现了。那个高个子的猎场看守人坚决阻止让一位坐手推车的绅士加入到打猎队里,因为这非常不合常规。
这是一项强烈的抗议,但它同样可以解决。猎场看守在受了劝导,得了小费,特别是在朝那个最先建议用那个工具的异想天开的孩子的头上“打了一拳”之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于是匹克威克先生被放进了手推车,打猎队就动身了;华德尔和那个高个子看守在前面带路,山姆用手推车推着匹克威克先生殿后。
“别走了,山姆,”当他们还有一半就走出第一片田野的时候,匹克威克先生说。
“为什么呀?”华德尔说。
“车子就停在这儿吧,”匹克威克先生坚决地说,“除非温克尔换一个姿势拿枪。”
“换什么姿势呢?”可怜巴巴的温克尔说。
“枪口朝地。”匹克威克先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