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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你请便，我的侄儿。”

查理刚刚走，葛朗台便相信他会专心致志写什么样的信，很狡猾地看着妻子说道：

“葛朗台太太，我们需要谈的事情，你们也许听不懂，这时候是七点半，你们还是趁早去休息吧。一夜平安，我的孩子。”

他吻了一下欧也妮，母女两人出去了。这天夜里的演出到这时候才正式开场。葛朗台早已经在和人们的交往当中变得诡计多端，所以被他咬得皮开肉绽的人给他起了个“老狗”这一个绰号。今天晚上他比一生当中任何时候都更加工于心计。如果这个梭密市长野心更大，再恰好遇到好时机，爬到社会的上层的圈子，奉命出席议论各国事务的会议，把他追求个人利益的才能用到国际交往上去，，没有任何的疑问，他可能会为法国立功的。自然，还有可能就是老头儿从梭密离开，只会是一事无成的一个可怜虫。有一些人的头脑，就是像动物似的，从本土搬迁到另一个地方，从习惯的水土离开之后，就无法生殖繁衍。

“庭……庭……庭长……先生……你……你说……说起破……破产……”

他伪装了那么多年大家都当做习惯的结巴，还有每到雨天的时候他总是抱怨不迭的耳聋，在今天这种场合，让克罗旭叔侄觉得尤其累人。他们俩一边听葡萄园主结结巴巴地说话，一边不自觉地扯动自己的嘴脸，似乎要把话中漏在舌尖上面的字眼当做是补足。

说到这儿，或许有必要追述一下葛朗台口吃以及耳聋的历史。在安茹这个地区，没有人听见当地话以及说当地话有些狡猾的葡萄园主更加可以心领神会，更加的伶牙俐齿。尽管他这样的精明，以前却上过犹太人的当。那一个犹太人在谈论生意的时候，把手在耳朵边上弯成一个喇叭状，装作是听觉不灵，又结结巴巴地像是要寻找合适的措辞一样，表明口才太差，以至于葛朗台吃了善心的当，不知不觉替狡猾的犹太人寻觅他心目中的想法以及字眼，最后把犹太人想要说的全部都说了出来，使得他变成了那个犹太人却不是葛朗台自己本人了。那次奇怪的较量所达成一致的生意是老箍桶匠的商业生涯当中仅仅有的一桩失了手的买卖，不过经济上吃了亏，头脑当中却得益匪浅。所以葛朗台越发感激犹太人教会他这一绝招，磕磕巴巴让买卖对手着急，着急替他表达自己的思想，所以丢（掉）自己的观点。而今天夜里要谈的问题确实更需要装聋、装口吃，更需要使用神秘莫测的兜圈子的形式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第一，他不愿意对自己的主意承担责任；再者，他不愿意授人话柄，让人猜不透他真正的目的。

“德·朋……朋……朋弗先生……”葛朗台三年以来第二次称呼克罗旭的侄子为朋弗先生。庭长听到很可能会误以为那一个刁钻的老头儿已经把他选定做女婿了。“你……你……你刚刚说，破……破产……可……可以……由于某……某一些情况……由……由……”

“是由商业法庭出面阻止，这样的事情天天都有，”德·朋弗先生把话头抓住了，说得准确些，自己觉得猜到葛朗台老爹的想法，打算诚诚恳恳地替他仔细地解释一番，“你想要听听?”

“我愿意洗……洗耳恭……恭听。”老头儿十分谦逊地答道，那模样好像调皮的孩子假装学乖，装作是一本正经地听老师解释，心中却在嘲笑老师一样。

“当一位很值得尊敬并且得到尊敬的人，例如，在巴黎已经故去的你的弟弟……”

“我的……我的弟弟，正是。”

“如果受到资金周转不灵的困扰……”

“这……这……就是……周……周转不灵吗?”

“对的，……以至于破产迫在眼前，对于他有管辖权的（请注意）商业法庭有权利通过判决给其商社任命一些清理员。清理并不是破产，你知道吗?一个破产的人可能会名誉扫地，但是宣告清理的人是清白的。”

“那么这就……叫做……周转不灵？”并……并不更加高……”葛朗台说道。

“但是即时没有商业裁判所帮助，还是可以宣告清理的。因为（……）”庭长捏了一撮鼻烟，“破产是怎么宣告的，你明白吗?”

“我从来没有想……想过。”葛朗台答道。

“首先，”庭长说道，“当事人以及他的合法登记的代理人编造好的资产结算表之后送往法院书记室。然后，由债权人自己出面提出申请。假如当事人不交资产结算表，那么债权人不向法院申请宣告这个当事人破产，那又会怎么样呢?”

“对啊，怎……怎么办?”

“这样的话，死者的亲族、代表、继承人，或者是当事人如果没有死，则是由他自己，可能他避而不见，能够让他的朋友出面清理。或许你想清理你弟弟的债务是吧?”庭长询问。

“啊！葛朗台，”克罗旭公证人大声叫了起来，“那么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尽管地处偏僻，可是我们的面子要紧。你弟弟终究和你同姓，假如你想要挽救自家清白，那么你可真的称得上是一个男子汉了啊……”

“真是太伟大了。”庭长把断叔叔的话打断了说。

“自然了，”老葡萄园主答道，“我……我……我的弟弟是……也是姓葛朗台，和……我同姓。这……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我……我……我自己并否……否……否认。而这……这种……清……清……清理…可以……在任……任何情……情……情况……况……况之下，从每一个方面看……看……看，对……对我……我……所喜爱侄儿是（……）是……是很……很……很有好处的。但是，先得弄明白。我不认……认……认得那些巴黎的坏……）坏……坏蛋们。我……在梭密，你知道的！我的葡……葡萄园，我的水……水……水渠，总，总之，我有我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开过期票。什么叫做是期票?我……我收到过期……期……期票很多，我自己没有签……签……签发过。期票能够兑……兑……兑……兑现，能够贴……贴……贴……贴现。我只知道这一些。我听别人人说可……可……可……可以赎回期期……”

“对啊，”庭长说道，“期票可以打一个折扣从市场上面收回来，你知道吗?”

葛朗台使用手拢着耳朵，做了一个听筒的形状。庭长把话又重复了一次。

“这样说，”葡萄园主继续说，“这些事儿也有好有……有……坏处喽。我……我……我活到这……这一把年……年……年纪，这……这……这些事情，我都……都搞不清楚。我必……必须……留……留在这儿照……照……照看农田。谷物进……）进……进了仓库之后，就需要……谷物……支付。第一得保证收……收成。我在弗洛瓦丰地区有……有……有重要的生意需要做，挣……挣……挣钱做一些生意，我不能……能……放……放弃家庭去……去对……对……付那些……鬼……鬼事。你说我……我……我应当去……去……去巴黎办清……清……清理，以此制止宣告破产。我……我……我现在分身无……无……无术呀，我又不是小……小……小鸟，……所以……”

“你的意思我弄懂了！”公证人喊出声来，“那么好办，我的老朋友，你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老朋友，他一定会你尽心尽力的。”

“好了，”葡萄园主心里想，“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建议。”

“如果派谁去巴黎，找你的弟弟纪尧姆最大的债主，告诉他……”

“且……且……暂且慢，”老头儿继续说，“告诉他什么?是否就……就……就说：梭密的葛朗台先生这样，梭密的葛朗台台先生那……那……那样。他喜爱他的弟弟，也喜爱他的侄……侄……侄儿。葛朗台是一个好……好亲……亲……亲戚，他有一番好心。他将……将收……收……收成卖……卖……卖了。不需要宣告破……破……破……破产，你们一起联合，委……委……委托好几位清……清……清理人。到那时候葛朗台等……等……等着瞧吧。与……与……与其让法院插……插手，还不如……清理更上……算……嗯?是吗?”

“太好了。”庭长说。

由于，你是清楚的，德·朋……朋……朋弗先生，在拿……拿……定主意……之前，需要斟酌再三，做不……到，总是……做不到。遇……遇见花……花钱的事，为……为……为了不倾……倾家**……**产，得先……把收支弄……弄……弄明白。嗯?是不?”

“自然了，”庭长说道，“我觉得用几个月时间，花费一笔钱，用协议的方式来付款，可以把债券全部都赎回。哈哈！手里有肥肉，还担心狗不追着走?只需要不宣布破产，只需要债券到了你手中，你就清楚得如同白雪一样了。”

“像白……白……白雪，”葛朗台托起了耳朵，用手做成一种招风耳的样子，再次重复了庭长的话，说，“我不清楚，什么白雪?”

“你听我好好地说。”庭长叫道。

“我，我，我正在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