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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6页）

听见堂弟重复了她刚刚说过的话，她向堂弟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钟情女子的眼神，又娇柔而且又深沉。查理握紧了欧也妮的手，吻了一下。

“纯洁的天使！我们之间，是不是?……钱永远算不上什么。让钱起到功能的是感情，从今往后，感情就是我们一切。”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她的声音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柔和?”

“是啊！比我更加柔和……”

“对你当然是这样了……”她把眼皮垂下，说，“那么好了，查理，休息吧，你需要充足的休息，你现在累了。我们明天见。”

她动作很轻地把手从拿着蜡烛送她到门口的堂弟的手里面抽了出来。两个人站在门槛上。

“没有关系！我相信我的父亲是有钱的。”她说道。

“真是可怜的小宝贝，”查理走进房里，身体靠到墙上，接着说，“他如果有钱就不会让我父亲死了，也不可能让你们过如此清苦的日子了。总而言之，他要是要钱的话，他就不会是这样生活着。”

“但是他有弗洛瓦丰呀。”

“弗洛瓦丰可以值多少钱?”

“不知道。而且他还有诺瓦叶。”

“就是破烂的田庄！”

“他还有葡萄园，草场……”

“全是穷地方，”查理满脸不屑的样子，“即使你父亲一年只有80000法郎的收入，你们也不会住在这样阴冷寒酸的房间里了。”一边说着，一边左脚又朝前移了移。“我的宝贝必须藏在这里边吗?”他指了一下一只旧柜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去睡觉吧，”她不希望查理走进自己简陋的卧室。查理所以退了出去，他们相视一笑之后，以此表示告别。两人在一样的梦境当中入睡，从此查理给承受丧父之痛的心头平添几份喜悦。

第二天清晨，葛朗台太太看到女儿在饭前陪伴着查理散步。他依旧愁容满面，就像一位不幸的人坠入了忧郁的深渊当中，似乎他得知苦海的深度，并能预感到他的未来是那样的沉重。

“父亲需要到晚饭的时候才会回来。”欧也妮看到母亲一脸担忧的样子，就对她说。

欧也妮的言行、举止，以及显得格外温柔的声音，都表现出她和堂弟有了心灵上的默契。他们的心灵或许早在他们体会到了感情相投的力量以前就已经热烈地交织在一起了。查理闷在客厅里面，一个人忧伤，谁也没过去打扰他。女人们都是各忙各的。葛朗台忘记了吩咐的事情，家里来了很多的人。有修屋顶的，装水管的，有泥水匠，花坛工，以及木匠，葡萄园的种植工还有种庄稼的佃户。有人来谈修房子的价格，有的人来交租，有的人来要工钱。葛朗台太太跟欧也妮忙的一塌糊涂，和唠唠叨叨的工人说这话，和那些啰唆不止的乡下人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苔那将抵租的东西搬进了厨房。她总是要等到主人说明，才明白哪些该留下自用，哪一些该送往市场出售。因为，老头子的习惯和很多的乡下的绅士一样，自己习惯喝劣质酒，吃那些烂的水果。

傍晚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葛朗台从安茹回家了，金子换来了1400法郎，皮夹里面装满王国证券。在他使用证券去购买公债以前，尚且有利息可拿。他把高塔瓦叶留在安茹照顾看的那几匹累得半死的马，让他等马歇息好之后再慢慢回来。

“我刚刚从安茹回来，太太，”他说，“我现在饿了。”

苔那在厨房里叫道：“您从昨天晚上到这时候还没有吃过东西吗?”

苔那把菜汤端过来。就在全家吃晚饭的时候，德·戈朗森过来听取主顾葛朗台的意见。

“你先安心吃饭，葛朗台，”银行家说道，“稍后再说我们的事。你知道安茹的金价吗?有的人从南特赶去收买。我需要送一些到那边抛售。”

“不需要了，”老头儿回答，“我已经送过去许多。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才告诉你，不能让你白白地跑一趟。”

“但是，据说那里的金价已经涨到了13法郎50生丁。”

“的确到过这个价钱。”

“你神秘莫测的又从哪儿来呀?”

“昨天晚上，我去过安茹了。”葛朗台压低声音回答。

银行家惊讶得颤抖了一下。然后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并且时不时地看着查理，一定是老箍桶匠想要银行家代他购进10万法郎的公债，德·戈朗森才不由自主地又做了个表示吃惊的动作。

“葛朗台先生，”他对查理说道，“我想要去巴黎，您是否有什么事托我去办……

“没什么事情，先生，谢谢您。”葛朗台回答说。“客气了，侄儿。这位先生是去料理你父亲的后事。”“莫非还有什么希望吗?”查理问道。“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箍桶匠嚷道，那份尊重荣誉的傲劲儿装得非常逼真，“你不是我的侄儿吗?你的名誉那么也就是我的名誉，难道你不是姓葛朗台吗？”

查理站了起来，把葛朗台老头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接着脸色苍白地走出去。欧也妮望着父亲，感动不已。

“好的，再见。我的好朋友德·戈朗森，所有的一切拜托了，好好应付那些人！”两位外交专家握了一下手，老箍桶匠把银行家一直送到大门口。然后，他把大门观赏，返回到了客厅，靠在安乐椅上面，对苔那说道：“再给我果子酒。”但是他太过于亢奋，所以实在是坐不住，因此站了起来，望着德·拉倍特里埃先生的遗像，一面踏着在苔那看上去所谓的舞步，一面唱道：

在法兰西禁卫军里

我曾经有过一位好爸爸……

苔那、葛朗台太太和欧也妮默默地彼此对望了一眼。葡萄园主高兴到极点的时候，总是令她们觉得害怕。晚会倒是很快就结束了。最开始时葛朗台老爷希望早点睡；但是他一上床，家里谁都不得不睡觉，就像是奥古斯特国王一喝酒，整个波兰就必须得烂醉一样。其次，苔那、查理以及欧也妮疲倦的程度也并不亚于这位老家长。而葛朗台太太呢，一直是顺着丈夫的意志睡觉、吃饭、走路的。但是，在饭后消食的两钟头的时间内，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的箍桶匠，说了很多特别的警句，所有的都显示出他的聪明。他喝完果子酒之后，眼睛望着杯子，说：

“嘴一旦沾杯子，那么酒就空了！人生在世就是这样，不可以现在过去同时有。钱不能花了却依旧留在钱袋里。不然的话，生活也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