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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天已经来临，积雪融化了，深深埋在雪下的污泥与煤屑露了出来。泥泞一天天地变得更加明显，整个工区仿佛披着龌龊的破衣烂衫。

开始准备庆祝“五一”了。

工厂与工区不断地出现说明“五一节”意义的传单，就连往日对于宣传一点儿都不接触的年轻人，看过传单以后，也说道：

“这倒是应该举行的!”

尼古拉郁闷地微微笑着，喊道：

“时候到了!捉迷藏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菲佳·马瑟十分兴奋。他的身子很瘦削，因为他的举止与谈吐都很激动，就更如同是被关在笼子中的黄雀了。

叶戈尔也来了。他总是劳累地淌着汗水，仿佛连气都透不过来的样子。他开玩笑地说道：

“改革现行制度的事业，是一个高尚的事业，各位同志。如果要让它进行得更加顺利，我必须去买一双新靴子!”他用手指着自己脚上那两只既湿又烂的皮鞋说道，“我的套鞋，都破得无法修补了，我的双脚整天都浸在水中。在我们没有和旧世界公开且明确地脱离关系以前，我是不希望搬进地心中去住的，因此我对于萨莫依洛夫同志所提出的进行武装示威的意见表示反对。我建议用一双结实的新靴子，将我进行武装，我深深地坚信，为了社会主义的胜利，我的建议比一场痛快的打架都要有效!”

就用这样巧妙的话语，他将各国人民怎样为了把自己生活的负担减轻而进行斗争的历史，说给工人们听。

母亲很快乐地听他讲话。在他的讲解当中，母亲有了一个怪异的印象——最凶残，狡黠又经常欺骗人民的敌人，都是一些个子矮小的、挺着大肚子的、脸膛通红的小人，这些人全是一些良心泯灭的，贪得无厌的混账东西。在他们自己感到在沙皇的统治之下无法生存时，他们就怂恿广大的劳动人民起来与沙皇政权作对。而当人民起来从皇帝手中夺得政权以后，他们就会用一种欺骗的手段将政权握在自己手中，将广大的劳动人民赶到狗窝中去。一旦广大的劳动人民与他们进行抗争，他们就会将他们成千上万地全杀害。

有一次，她鼓足勇气，将从他的话中所描绘出来的那幅实际生活的画面，说给他听，而且难为情地微微笑着问道：

“是不是这样的，叶戈尔?”

他的眼珠儿不停地转动着，哈哈大笑起来，双手直揉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错，母亲!您已把历史的关键抓住了。在这黄色的背景上面，或多或少的还有点儿装饰，就是那些刺绣，而这并不能把事情的本质改变!那些脑满肠肥的小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伤害民众最狠的毒虫就是他们!”

“就是那些厂主们吗?”母亲问道。

“没错!他们的不幸就在这儿。你想一下，如果在婴儿的食物中加上一点儿铜，那么这个小孩的骨骼就无法成长，就会变为矮子。相同的道理，如果大人们中了黄金毒，那么他的灵魂马上就会变为一个渺小的、僵死的、阴暗的、用五个铜子就能够买来的如同橡皮球一样的东西。”

提起叶戈尔时，巴威尔说道：

“您要知道，安德烈是一个内心有伤痛的人，最爱闹玩儿。”

沉思了一会儿，一撮毛眯起双眼说道：

“如果你的话是正确的——那么整个俄罗斯的人都有可能会被笑死。”

娜塔莎来了。

她在另一个城市中也曾在牢里待过，而牢内的生活并没有让她发生什么变化。

母亲看出来了，只要娜塔莎在场，一撮毛就会一直与其他人说笑，并且比往日高兴，或者是拿些善意的话嘲讽人，从而获得她的欢笑。而等她离开以后，他就会沉闷地用口哨无休止地吹曲子，拖着心不在焉的脚步，在屋子内不停地来回走着。

莎什卡也经常来这儿，始终都是紧蹙双眉，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身子比以前更加瘦削了。

有一回，巴威尔把她送到门洞中，忘了把门关上。于是母亲就听到他们在很快地谈话。

“拿旗的是您吗?”姑娘小声问道。

“是的。”

“已决定了?”

“是的。这是我的权利。”

“您不能。”她说道，又马上止住了。

“您说什么?”巴威尔问道。

“让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