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移印过许多东西:西班牙的金币也移印过,檐内巴的金币,罗马的金币,还有从各处借来的种种货币,都移印过。因为太有趣了,见什么人有古钱,就立刻借来移印,把电气化学的装置认真地保管着。
“后来,老人说还要教我仿真金币的镀金的方法,我真欣喜万分了。这时,恰好附近住着一位患疯瘫病的穷船员,他有一个威尼斯的古金币。我和他商量想借,他不肯。不知道恳求了多少次,他老是不答应,说什么这是身上的护符,没死以前决不离身。但他越不肯,我越想借来移印。结果,教父帮忙说和,终于答应只借给我两天,我那时真欢喜得不得了。
“只有两日啰,马上就要到期的,想赶快试看,于是整理好了做金币形环的设备,就开始做实验。
“‘开始实验,金币的正面已经移印完全,再来改印反面吧。’一边这样想,一边急忙把设备打开了看。没想到不知什么原因,原来的贵重的金币不见了。漏掉了吗?仔细查看也没有地方会漏掉。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多次地在器中搜索,只有合金,贵重的威尼斯金币却没有了!
“完了,一定是金币被熔入合金中去了,只好把合金熔解了来看吧。熔解以后,金币就会重新出来吧?’我这样想,战栗地把它投入熔器中点火来看。金属渐渐熔解,表面现出了微微的一点黄金。
“这是为什么?肯定失败了。我差点就哭了出来,同时又觉得事不宜迟,就飞也似的奔跑到老教授家里,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和他商量。
“老教授说:‘很明显,那威尼斯金币本是镀金的假货,所以就熔解了。你看,这里剩留着一点点的像黄金的东西哩。’
“呀,不得了了,怎么办啊!我请老教授别告诉别人暂守秘密,就跑回自己家里大哭。那可怜的船员把那古金币视同性命,拿什么赔偿呢?我不能说一句金币是假货就什么也不管了。我绞尽脑汁想办法腾了。
“静了心沉思了一小时之久,忽然看到了一线光明。我有一点点的储蓄,那是为了想买猎枪或手枪,花很长时间攒下的,藏在一个陶制的罐子中。我立刻从抽屉中取出,打破罐子,铜币与银币就散杂地滚出来,数了数,共三十二元五角七分。
“有了这点钱,买一个威尼斯金币差不多够了。’我一边想,一边急忙向斯配契跑。
“脸跑得通红,汗如雨下,才到了斯配契的一家兑换铺门口。
“‘这里有威尼斯的古金币吗?’我气喘吁吁地问。
“‘咿呀,这里没有。勃里奥耐街的——由这里去靠左的那家古物金器铺里也许有一个,可能是这样吧。’
“我着急了,又喘着气走,到了那家金器铺门口,连忙问:
“有威尼斯的古金币吗?’
“对不起,没有。’
“贵一些也不要紧,如果有,就卖给我吧!’我哭脸相求。
“那么,你先请坐,我到楼上去找找看吧。’
“主人说着上楼梯去,店中只留了主妇一人。我忍不住左顾右盼,或呆呆地看那窗饰,或伸手进口袋去捏那三十二元五角七分的钱包,真是心急如焚。
“店的后花园中有一个花坛。我本是爱花的,又想静静心,就请求主妇让我进去看看花。
“来吧,牤牛儿正盛开呢,主妇很和气地答应了。
“那花坛和这里的花坛完全一样,我一边看着花,一边又忧心重重;如果这家铺中没有威尼斯古金币,将怎么办?忽然在乱开着的牤牛儿丛中,见到有闪闪发光像一枚金币般的花。这无聊的宽慰,一瞬间就梦一般的从心中消失了,于是又呆呆着等待。
‘孩子,有两个呢。请你自己来看。一个已很残破,一个是完整如新的。’主人忽然来喊我。
“我这才如被从梦中唤醒,去看那两个金币。其中完整的一个,和那船员的护符——被我象糖一般熔化了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忘了一切,把它紧紧握在手里。
‘这要多少钱?’
‘三十元。’
“这太贵了,欺负我是小孩子吧!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说出什么话来。只好从袋中取出钱来想付,心中又突然生出一种不安来:如果这是假的,该怎么办?
“本想问问是不是赝品,可是我毕竟是孩子,不敢那么煞有介事地假充内行,只好把金币在柜台上扔了一下,把圆的金币立在柜台上,用指一弹,就团团旋转,接着经过一次摇摆即‘滴铃’地躺倒。在我听去,那声音比大音乐家洛西尼和培尔里尼的歌剧还可爱。
“主人在一边提醒我说:‘请藏好,这是真正的威尼斯金币哩。’我就拿了金币飞奔回撒·达勒塞来。
“当把金币交付到那可怜的船员的手中时,我怎样地开心啊!大概因为以赝物换得了真物的缘故吧,船员的沉滞的眼光顿时现出喜悦的光辉来。我那时全然忘记自己的损失,心中充满了愉快。
“啊,我做了好事了。但这事我以前从未对人讲过,今天告诉了你。在这长长的数十年中,我一想起当时的事,就暗自喜悦,心情回复到少年时代去。同样不能忘怀的还有那铺子后花园中的牤牛儿。
“看哪,华丽的牤牛儿开着和以前一样的花呢,那花丛中像威尼斯金币一样的花朵,曾把我少年的心梦一般的安慰过。在长期的航海生活之后,我决心安居在此,为了纪念往事,就挑选了和在那金器铺后花园一样的牤牛儿来种植。每年一开花,我看着花丛,恍如回到了少年,感到无限的幸福哩。”
耐帕尔柑与深山之花
舅舅乘了兴头,又继续说:
“我庭园中的草木每棵都有历史,如果全讲完,怕要用一个月的工夫呢。而且这里所种的,全都是难得的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