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由与独立的精神的劳动者,除了农民,不会有别人。
只要一百日,不,只要十日已够。如果十日不从乡下送食物给都会,地球上若干亿的人们会在一日间被饿死。这也是计划生育的最终目的。
都会把农民从土中获得的东西消费。都会中的人们生活极其奢华,任意挥霍,毫不珍惜农民的劳动成果,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
都会的人们从不种粮食,只是计划出虚荣、偏见或流行等种种恶事来欺骗农民。
人类最后的大战争,必定发生在农村与都会之间。
农民是人类的希望。人类最初的希望,起源于播种子的农民,发见金色的禾穗的农民,发见葡萄的花的农民。
这希望生长起来,于是才滋养人类生存的物质基础,人类才会有文明。
无希望就无理想,无宗教,也无神了。
梨子四月开白的花,接着长出小的果实,遂成硕大的果实。农民摘下果实,喜悦地放在掌上估量着重量那心情就如同看着自家孩子出世一样。
这喜悦只有农民最清楚。
农民对了那庞然堆着的新麦,乐呵呵的看着,这是自己一年辛苦的结果,是多么值得庆贺的啊。
这样丰富而美的欢喜,只有农民知道。
收获的麦,每粒每粒都饱含着农民的辛酸与汗水。
农民的同辈中,有园艺家,有牧畜者。
他们耕耘、剪枝、接木,或带了牛羊之群到空野去。他们的劳动是国家不断发展的源泉,他们是国家的中队长与大队长。
果实也同人一样。
果实累累地青青地悬在树上,好像每一颗果实都尽情享受大地与天空对他们的滋养。园艺家就像学校的先生,眺着各个果实,施以培养,培养成功了,把它们送到世间去。接木咧,剪枝咧,施肥咧,到一定时候,这些心思都会变成硕大的果实,园艺家对了硕大的可爱的果实,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欢喜。
园艺家用了自己的才能与勤劳收得了果实,把其中最好的送给朋友与市场时,自己感到无限的荣耀。
他们把剩下来的较小的果实自己享用,……这是何等的高尚啊。
园艺家实有着这样的高尚的矜夸与谦让的美德。
园艺家由果树园走入菜园去,那里有生气蓬勃的莱菔,行列整齐的生菜,红红的番茄,从土中探首张望的芦笋,肚皮大大的南瓜……到处都呈现出各自的形状与色彩,充满活力。
这个,那个,看着都食欲大增,生意旺盛地吐出特有的香味。在这样的园中走着的园艺家,比坐在王侯的食桌上更幸福。
园艺家把自己种着的蔬菜当作人看待:
带苦味的苦瓜,犹之以警语来警戒世间的义人。
莴苣如优柔顺从的人。
石刁柏像早熟的少年,迅速地抽出鲜嫩的芽来,采摘稍迟就老硬不可口了。
番茄长相不好看,香味也低劣,可是营养价值高,其情形宛如农民。那赭赤的颜色,不就是农民的康健表象吗?
牵牛花开出鲜丽的花来,可是花期只有一天,其果实毫无实用,恰如爱慕虚荣把财产**尽的女子。你把牵牛花的实剥出尝尝吧,真是无法入口哩。虚荣的女子也如此,外表妩媚动人,内部肮脏可鄙。
南瓜如高慢的西班牙人。看去很庞大,其中只是水分与空洞。南瓜无论怎样重,摆在水里总是浮的。并且,它又像个不能独立生存的人。试看,它不能独立,只是缠绕着附近的树木残棚架,伸张那与它有妨害的叶。它似乎很自傲地横行繁衍,但你只要用小刀在茎上轻轻一划,叶就立时萎死。庞大的南瓜也毫无忍耐力,把其空虚的躯体堕落到地上来了。
甜瓜虽略似南瓜,但从来不攀附着别人生长,也不做空架子,很踏踏实实地伏在地上,把富有香味的大实隐在沟畔。恰如一个寡言谨慎的人。
胡椒长的很可爱,但恰似个喜欢生气而善作讽刺的人。
马铃薯一见如愚痴的哑巴,但恰如一个沉默不语埋头苦干的劳动者。
莱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其茎根中藏着甘味与辣味,恰如世上千千万万的平凡男子。
芜菁与菠棱菜,需要加糖与酱油才会变得美味,恰似不知荣辱,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的人。
像这样地把植物一一与人比拟,其中还有像那挂起了博士官爵的头衔傲然俯临民众的向日葵。向日葵这家伙,其实就是草类,却似乎俨然地装出了树的架子,戴了黄金的绶章,高矜地站着。其情形宛如以猿猴冒充帝王。它那神气虽这样高傲,其果实却不能用来充饥,只配做鹦鹉的饵。
园艺家是多么高尚和伟大啊!他们不但能从自己的果树园或菜园得到享乐,还会为人们产出那么多丰富多彩的食物,如果意大利有多数人去从事园艺,意大利就会立刻成为富国了。
如果读了我这文章,那怕只有一个人想去从事园艺,我的文章就不白写了。又假使这位园艺家自己从园艺中获得了乐趣和财富,在死去以前把其经验很有趣地写为一书,人们读了这书,就有更多的人立志去做园艺家,更于自己的一生中获得赢利,我就成分知足了。又如果永远陆续有这样的新的园艺家出面努力,我该如何的高兴啊。
我们意大利阳光充足,土地肥沃的地方能出果实。但意大利种不出像法国的莓与甜瓜那样好的东西来。梨也没有英国产的好吃。马铃薯呢,又不及德国。我们在这点上,对于法国、英国、德国,实有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