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哈达哼道:“皇上不知这里的情况,难道钦差大人你也不知?你适才不是亲眼所见,万提督惨败而归?郑匪如此善战,我等还如何收取台湾?”
施琅略略加重了语气言道:“万提督惨败而归是实,但皇上决计收复台湾的旨意更是实。莫非总督大人想抗旨不遵吗?”
喇哈达“哈哈”一笑道:“钦差大人,老夫是皇上钦定的总督,岂会抗旨不遵?你不是皇上派来收复台湾的吗?那好,你想收你自去收好了。老夫决不阻拦!”又转向万正色,有点嬉皮笑脸地道:“提督大人,瞧你满脸血污的样子,还不快点回去找个医生认真地治上一治,莫非,你也想在这里等死吗?”
喇哈达说完,便扬长而去。万正色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也随着喇哈达离去。很快地,空旷的海岸边,似乎只剩下施琅和姚启圣二人了。只两个人站在波涛汹涌的大海边,自然显得很是孤独,但在这孤独中,却不乏一种坚毅和执着。
姚启圣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他看着施琅言道:“钦差大人,就你与下官二人,该如何去收复台湾?”
施琅的目光却眺望着深不可测的大海。他像是对着大海的波涛言道:“不敢去征服大海的人,就没有资格为官一方!”
姚启圣记起,施琅昨天晚上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不同的是,姚启圣这一回没有询问施琅话中何意,而是转了一下身,学着施琅的样,把目光投向那无限辽阔的大海。似乎,他要和施琅一起,做一个征服大海的弄潮儿。
许久,施琅才轻轻地对姚启圣道:“我们回去吧。站在这里,是办不成任何事的。”
施琅和姚启圣回到了福州城。姚启圣想送施琅回住处,施琅婉拒了。施琅对姚启圣道:“姚大人请自回去,施某要考虑一些事情。”
你道施琅要考虑一些什么事情?原来,他要考虑有关喇哈达的一些事情。是夜,他几乎花了整整一宿的时间,给康熙皇上写了一本长长的奏折。在奏折里,他向康熙皇上详详细细地叙述了喇哈达等人对收取台湾的消极态度及抵触情绪,并附上了一些自己的建议,供康熙皇上参考。奏折定稿之后,他就即刻派人将它送往京城。剩下的事情,施琅似乎就是耐心地等待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施琅似乎很悠闲。每日里,他不是在酒馆里自斟自饮,就是独自跑到海滩边闲逛。他几乎不和福州城内的任何大小官僚交往,甚至包括那个姚启圣。弄得姚启圣等人也不知道施琅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既是同住在福州城里,施琅就难免要和喇哈达等人碰面。有时,喇哈达还会亲自跑到施琅的住处有意无意地转上一圈。而每次碰见施琅,喇哈达几乎都会这么问道:“钦差大人,收复台湾的工作是否准备妥当?”
施琅也几乎总是这么回答:“快了。就要去收复台湾了。施某感谢总督大人的关心。”
喇哈达还常常这样言道:“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的,请钦差大人不要客气。”
施琅也常常这样回道:“那是自然。没有总督大人的帮助,施某只能一事无成。”
施琅还常常在自己的住处周围或海边沙滩上碰见那个姚启圣。姚启圣见着施琅,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有一次,姚启圣忍不住地问施琅道:“钦差大人,收取台湾之事,究竟如何了?”
施琅回道:“台湾是一定要收复的。只不过目前还需要等待。”
姚启圣不解地道:“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下官……总不能一直这么空等下去吧?”
施琅言道:“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不过,姚大人不能空等,你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琢磨一下,如果去攻取台湾,我们应该做哪些准备工作。不然,这段宝贵的时间,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
姚启圣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实际上,他心中几乎一点都没弄明白。好在没有多久,他不仅全弄明白了,而且还明白得欣喜若狂。因为,康熙皇上的圣旨传到了福州。
康熙皇上在“圣旨”上谕示:调喇哈达回京另行委任,封姚启圣为福建总督;调万正色为福建陆军提督,任施琅兼福建水师提督。
康熙还在“圣旨”上明确指示:收复台湾一事由姚启圣任总指挥,具体事宜则由施琅全权负责。
康熙在“圣旨”的最后告诫施琅和姚启圣道:收复台湾之事,切不可匆忙,更不能好大喜功,应充分准备、精心策划,不攻则已,一攻则必须成功!”
虽然施琅并没有向谁言说康熙的这道“圣旨”是怎么样的一个来龙去脉,但姚启圣心中却非常清楚;自己能擢升为福建总督,定是施琅在皇上面前极力推荐的结果。
所以,姚启圣就特地赶到施琅的住处向施琅表示衷心地感谢。施琅却道:“姚大人能升任总督一职,的确是可喜可贺的事。不过,姚大人不必如此感谢施某。施某以为,姚大人现在是福建最高长官,理应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收取台湾一事上。不然,吾皇万岁岂不是要大大的失望?”
姚启圣连忙道:“钦差大人说的是。姚某一定竭尽全力协助钦差大人早日收复台湾!”
施琅笑道:“姚大人此话可有些欠妥哦?现在,你是总督,我是提督,我一切都应该听你的差遣才是啊!”
姚启圣也笑着言道:“钦差大人此话更加欠妥。姚某虽已是总督,但也只能唯钦差大人马首是瞻啊!”
俩人一起大笑起来。是呀,他们应该这么大笑一回的。虽然台湾尚未被收复,但收复台湾前的一些人为的障碍,却被康熙皇上帮助他们清除了。
喇哈达离开福州的时候,施琅、姚启圣及万正色等人都赶去为他送别。喇哈达的神情虽然有些沮丧,却也并无什么愤怒。他甚至拱手冲着施琅言道:“钦差大人,老夫在京城等着你收复台湾的好消息。希望老夫在京城还能够见到你这位钦差大人!”
喇哈达此话有一个不难读出的潜台词,那就是:你施琅去攻取台湾,十有八九将葬身鱼腹。施琅听了也不以为意,而是笑着对喇哈达言道:“请你安心在京城等待。施某向你保证,施某一定会从台湾带回一杯泥土送与你!”
喇哈达挣扎着笑了笑,然后就带着施琅的这句保证踽踽地上路了。后来,施琅真的从台湾岛上带了一杯泥土送与了喇哈达。当喇哈达从施琅的手中接过那杯台湾的泥土时,简直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当然,这是后话。
喇哈达离开福建后,施琅便与姚启圣等人着手研究如何攻取台湾的问题了。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先攻占澎湖,再进取台湾。
然而问题是,要攻占澎湖,就得先把澎湖内的郑匪军事情况摸个清楚。施琅想亲自潜入澎湖侦察,但姚启圣高低不同意。最后,由姚启圣挑了一些亲信,分批分批地派往澎湖一带侦探。
由于澎湖一带的警戒很严,想要把澎湖内的军事情况打探清楚殊是不易。费了许多时间,又费了许多周折,也折损了许多人手,施琅和姚启圣才终于把澎湖内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
澎湖列岛上,平日驻军约为五千人,由刘国轩的弟弟刘国辕统率。岛内尚有居民一万多人。列岛四周,大凡地势险要处,均架设有火炮,火炮总数在一百门左右。列岛南端的一个港湾里,平日停有兵船二百艘左右,但由于兵力不足,这些兵船大概有一半无人驾乘,只是在紧急关头,这些无人驾乘的兵船才由岛上的驻军代为驾驶。
姚启圣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如此……难怪郑匪的兵船来此骚扰时,至多也就一百来艘,原来是兵力不足啊!”
施琅却冷静地道:“可不要小看了郑匪的这一百来艘兵船,它不是把万提督的兵船打毁了一百多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