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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芬传1（第2页）

“我曾赖以支持的、崇高的勇气被爱情的消逝和病痛折磨带走了。噢，主啊，向我显示一天，仅仅一天的真正快乐吧!我很久没有听见快乐的声音了。上帝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快乐？……难道我永远见不到它了吗？——不！那对我太残忍了！”

这是一种临终的悲鸣。但是，贝多芬还活了二十五年。他那坚强的性格使他不会屈服于挫折。

“我的体力随着智力发展比以前更强大……我的青春——是的，我触摸到它了——才刚刚起步。我每天都在接近我可以预见到却又无法确定的目标……如果我能摆脱疾病的折磨，我将拥抱这世界!……不会休息!除了睡眠，我不知什么是休息。可是我非常悲哀，因为我不得不花比以前更多的时间去睡觉。只要我能从疾病中解脱一半，我愿意睡着……我已经快忍受不住了，痛苦让我倍受煎熬。但我不能屈服，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啊！千百次地享受人生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

他的感情时而骄傲，时而颓废，他的内心充满着悲伤。在贝多芬的诸多作品中，经常交织着爱情、痛楚、意志的斗争。这些都能在他的各时期作品中发现一些信号，主要有：《葬礼进行曲》的《奏鸣曲》（作品第二十六号）；称作《月光曲》的《幻想奏鸣曲》（作品第二十七号）；《第二奏鸣曲》（作品第三十一号），包括仿佛一场雄伟而凄婉的独白式戏剧吟诵；题献给亚历山大大帝的提琴奏鸣曲（作品第三十号）；《克莱采奏鸣曲》（作品第四十七号）；根据盖勒特11的词编制的六支英勇悲壮的宗教曲（作品第四十八号）。

贝多芬渴望幸福，他不肯相信自己的不幸无法医治；他渴望痊愈，渴求爱情，他的心中充满希望。一种无法抗御的力量把他思想中的忧郁一扫而光，沸腾的生命力掀起了音乐的终局。1803年的《第二交响曲》更多地反映的是贝多芬年少时的爱情，从这个乐曲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意志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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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作品里有许多表达了伟大的战斗**。这些作品让人为之精神一振。尤其是在《第二交响曲》的快板和终曲中非常明显，尤其是在献给亚历山大大帝的奏鸣曲的第一章中，英武壮烈的气概表现得更加突出。这种音乐所具有的英雄气概使人们联想到产生它的那个伟大时代。

让贝多芬的感情激动起来的是大革命的浪潮席卷维也纳。他有自己的立场，把全部同情都倾注在革命思想中。赛弗里德说：“他在亲朋好友中间主动谈论政局，用超于常人的聪颖、清醒而准确的目光作出自己的评价。”

“他喜欢共和。主张无限制的自由和民族独立……他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建立共和政府……他希望在法国实行全民选举，希望拿破仑能建立起这个制度，从而奠定人类幸福的基础。”贝多芬晚年时最了解他的朋友辛德勒这样评价他。

他连续写成了《英雄交响曲：波拿巴》（1804年）、帝国的史诗和《第五交响曲》的终曲——光荣的史诗这三部乐曲。他如同革命的古罗马人，受到普卢塔克思想的熏陶，梦想着一个由胜利之神——法国的第一执政——建立的英雄共和国，于是在这之中，当时的时代之魂，第一支真正的革命乐曲出现了。巨大的事件让他这颗伟大而孤独的心灵显得更纯洁，即使与现实接触也不会减损分毫。贝多芬的形象似乎受这些历史战争影响，反映着这些史诗般战争色彩。

这一时期的作品中到处可以看到这种情感的爆发。也许他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乐曲中，1807年的《科里奥兰纳斯序曲》中有着呼啸暴风雨。贝多芬第十八号作品，《第四四重奏》中也有着相似的旋律。他在1807年创作的第五十七号作品《热情奏鸣曲》中也有类似的旋律。在听到这部乐曲后，俾斯麦12说：“假如我经常听它，我会永远英勇顽强。”在《哀格蒙特序曲》，直至《降E大调钢琴协奏曲》（作品第七十三号，1809年），表现出无以伦比的英雄气势，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而这一切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贝多芬写关于一位英雄之死的《葬礼曲》（作品第二十六号）时，那位将军，比《英雄交响曲》中英雄更值得歌颂的奥什13却战死在莱茵河畔，他的纪念碑至今仍矗立在科布伦茨和波恩之间的一座小山丘上……

他亲眼目睹了两场胜利。1805年11月，《费德里奥》首演时，法国军官们纷纷前往观赏。住在洛布科维茨家里的是巴士底狱的攻克者于兰将军，洛布科维兹是贝多芬的朋友和保护人，贝多芬把他的《英雄交响曲》和《第五交响曲》题献给了于兰将军。拿破仑在1809年5月10日，将部队带到了舍恩布伦，并驻扎在那里。但是没有多久，民族主义情感的觉醒，让他仇恨起这些法国征服者们来。他对法国人史诗般的狂热仍没有减少，但是那些不能像他一样拥有狂热情感的人，只能对贝多芬的这种行动与胜利的音乐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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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贝多芬在没写完《第五交响曲》的情况下。他停下来，而且一口气写出了《第四交响曲》，连惯用的拟稿手续都没有用。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原来他的面前显现着幸福。1806年5月，他与特雷泽·布伦瑞克订了婚。特雷泽早就爱上了他，——自从贝多芬来维也纳的最初的日子里，还是个小姑娘的她（贝多芬是她哥的朋友）便跟着贝多芬学习钢琴那时起便爱上了他。

1806年，贝多芬与特雷泽兄妹俩到匈牙利的玛尔托伐萨家里作客，他们在那里相爱了。贝多芬的那些幸福时日回忆保存在特雷泽的心中。她说道：“一个星期天晚上，在吃过晚餐后，我和他坐到钢琴前，乘着月色。最开始，他用双手平扶一遍琴键。弗朗索瓦和我都了解他的这一习惯。他总是这么抚一下再弹奏的。然后，他在低音部敲了几个和音，接着他带着一种神秘的庄重神情，缓缓地弹奏一曲巴赫的作品：‘如果你把心献给我，先悄悄地相传；我俩心灵相通，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母亲和教士都已入睡；我哥哥凝神远望；而我，被他的歌声和目光穿透，感到生活幸福无比。1806年5月，在征得我亲爱的哥哥弗朗斯瓦尔的同意后，我成了他的未婚妻。——第二天早上我们在花园中相遇。他对我说：‘我正在写一部歌剧。那个主角已在我心中，在我眼前，不论我走到何处，不论我在何处停留。我从未达到过这么高的境界。一切都充满着纯洁、光明、明亮。在这之前，我如同童话中的那个孩子，只顾捡石子，看不到路上盛开的鲜花……’”

在1806年写成的《第四交响曲》就像是一朵纯净的鲜花，蕴藏着贝多芬一生中平静岁月的芬芳。人们从《第四交响曲》可以发现，贝多芬当时正在竭尽全力地把自己的才华与一般人喜爱的从前辈们传下来的艺术形式协调。

赛弗里德和格里尔帕策说，他兴趣盎然，心情开朗，幽默风趣，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对不喜欢的人也能容忍，穿着颇考究。这种调和精神源自爱情，对他的行为和生活方式也发生着影响。他在迷惑他们，使他们不能察觉到他的重听。他们说他很健康，只是有点儿近视而已。

贝多芬要博得诗人喜欢，并且他知道自己已经博得了他们的欢心。迈勒当时为他画了一副肖像，肖像上他带着一种浪漫的高雅，只是稍微有点儿不自然。因为雄狮在恋爱：它藏起自己锋利爪子。但人们从他的眼睛里，甚至在《第四交响曲》的梦幻和温柔之中，仍能感受到那种可怕力量，他那任性而易怒的气质。

然而这种平和并没有保持多久。爱情的亲切影响倒是一直延续到1810年。无疑，正是靠了这一影响，贝多芬才获得自制力，使才华结出了丰硕果实，例如：那《热情奏鸣曲》，那是受到了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启发而写成，他把它视作所有奏鸣曲中最强劲有力的，发表于1807年，并题献给特蕾泽的哥哥。还有那古典悲剧《第五交响曲》；夏季那一天的神圣之梦——《田园交响曲》（1808年）。他把富于梦幻和畅想的奏鸣曲（作品第七十八号，1809年）题献给了特蕾泽。并附有一封没有标明日期的信，写上“致永远的爱人”，与《热情奏鸣曲》一样，表达了他炽热的爱情：

“我最爱的女人，我生命的全部，我的上帝……我心中装满了要对你说也说不完的无尽情话，……啊！我的心总牵挂着你，不论我身在何处……第几次想起你，想到要有好几天都得不到你的消息，我就会泪如雨下。——我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这种感觉如同你对我的爱一样。甚至比你的感觉更强烈……啊！上帝啊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将度日如年——咫尺，天涯——……我的思念奔向你，我永远的至爱，那思念有时是快乐的，随后就变得忧郁，在询问命运，问它是否会接受我们的愿望。

“我只要和你一个人生活在一起……别的女人根本不会让我动心。绝不会!——绝不会!——噢，上帝!为什么相爱的人儿要分离?可是，我现时的日子是忧愁。你的爱使我成了男人中最幸福却又是最苦恼的一个。——你——你——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别了!——啊!继续爱我吧，——千万别误解你亲爱的人的心。——永远忠于你——永远忠于我——永远忠于我们。——……稍安勿躁……安静下来——爱我!——今日，——昨日，——多么强烈的憧憬、多少热泪抛向你!”

有什么神秘莫测的理由，可以阻挠这两个爱人获得幸福?——也许是金钱、地位这些差距隔断了两颗相爱的心。也许贝多芬等待的时间太长，或许要求他严守爱情秘密感到屈辱，因而产生了逆反心理。也许是他暴烈、愤世嫉俗的性格使他不知不觉之中让他所爱的女人感到痛苦，而他也因此感到绝望。——婚约解除了；然而两人似乎谁也不能忘记这段爱情。直到她生命的最后时刻（1861），特蕾泽仍然深爱着贝多芬。

1816年贝多芬写下了六支乐曲，它是贝多芬的第九十八号作品，名字为《献给遥远的爱人》。整部乐曲感情真挚、动人心弦。贝多芬当时还说：“每当我想起她时，我的心仍然像第一次见到她时跳得一样剧烈。”

“一见到这个可爱的人儿，我便心潮澎湃，然而她并不在这儿，不在我的身边!”特雷泽曾把自己的肖像送给贝多芬，题写着：“送给罕见的天才，伟大的艺术家，善良的人。特·布赠。”贝多芬在笔记中曾经这样记叙。

在贝多芬的晚年，一位友人看到贝多芬孤独地抱着这幅肖像痛哭流涕，并如习惯的那样大声说着：“你永远这么美丽动人。在我看来，你永远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

那位朋友见此情景，悄悄地退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又返回去，看见他坐在钢琴前，对他说：“今天，我的朋友，您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可怕。”贝多芬回答道：“那是因为我的天使来看我了。”——创伤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上。他自言自语地说：“可怜的贝多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幸福。只有在理想的境界中，你才能找到你的朋友。”

贝多芬在笔记中又写道：“屈服，无所保留地屈服于你的命运。你已不再能为自己而存在，只为他人而存在。对你来说，只有在艺术中才有幸福。啊，上帝，赐予我力量吧，让我可以战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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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最终还是离他远去。1810年，他变成孤身一人。但是，光荣已来到了，他感到全身充满力量。当时，他正在壮年。于是，他随意发泄暴躁脾气，不再压抑粗野的言行。对于他来说，别人的评价、社会的习俗已经不需要顾忌了。他有什么需要害怕或敷衍的呢。爱情已经不再，雄心也已逝去，剩下的只有力量了，“力量，那是不同于普通人的精神!”力量的消耗几乎需要滥用。

贝多芬行为举止比从前更大胆放肆，开始不修边幅了。他知道自己可以畅所欲言，甚至对崇高的人物也是如此。1812年7月17日，他写道：“除了善良以外，我不承认还有什么其他的高贵品质。”

她在写给歌德信中写到：“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我觉得整个宇宙在我面前消失了，贝多芬使我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你，啊，歌德……我相信自己并没有搞错，我觉得此人远远地走在当代文明的前面。”那时见过贝多芬的贝蒂娜·勃伦塔诺14说：“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任何一个国王对自己的力量有这样坚强的意志。”她被他的威力所慑服。

1812年，他俩在波希米亚的特普利兹浴场相见了，歌德想要结识贝多芬，但是相见的效果远远不如他想像的好，他们谈得并不十分投机。贝多芬对歌德的才华备加赞赏，但他的性格过于自由、过于暴躁，与歌德的性格难以相融，而且难免会让对方受伤。贝多芬讲述了他俩一起散步的情况：贝多芬这位心高气傲共和派一点儿也不赞同歌德的处事方法，他当面把这位魏玛大公的枢密参议官员教训了一通，这种做法使歌德耿耿于怀。

：“那些自视高贵的君主和亲王们，他们尽管可以造就一些教授和机要参议，给他们赏赐各种各样的头衔和勋章，但是，他们无法造就伟大的人物，无法造就超脱于庸俗社会的心灵。”贝多芬在回忆与歌德闹矛盾的情形时这样说道。

“我觉得当我和歌德这样的人走在一起，这帮所谓的大人老爷们无疑会感觉我们的伟大和不凡。——昨天，在归来的路上，我和歌德遇见全体皇族。我们老远就看见他们了，我对此漫不经心。

“没想到的是，歌德努力挣开我的手臂，恭敬地立于大路旁。我觉得他这么做简直不知所谓，于是我便尽我所能地告诉他应该熟视无睹，但不管我怎么说，他就是不肯动一下身，我的长篇大论全是白费口舌。

“于是，我扣上外套上的钮扣，按了一按帽子，倒背着双手，钻进密集的人群中去。亲王们和朝臣们排队恭迎，鲁道夫公爵向我脱帽，皇后先向我打招呼。——大人物们还算认识我。——我怀着好玩心思看着皇家车马从这个所谓的伟大的歌德面前经过。他站在路边，深深地弯着腰，帽子拿在手里。事后，我毫不留情地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通……”

然而歌德一直无法忘却这件事情，留在心中很久很久。

1812年，贝多芬在特普利兹，他任由自己的性情自由挥洒，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是最“放松”的，尽情欢乐、尽情疯狂，出其不意的对比，令人惊讶、雄壮的机智。他只用了几个月工夫就写成了《第七交响曲》和《第八交响曲》：前一部是表现了丰富多彩的节奏，后部则表现出幽默氛围。这部乐曲使歌德和采尔特惊惧地爆发，并使德国北部流传说，《第七交响曲》是出自一个酒鬼之手。——不错，是出自一个陶醉的人之手，但却是陶醉于力量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