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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第1页）

十一

托尔斯泰的思想已经达到彼岸，已经来到他不安地心能够稍事休息的避难所。事实上，他只是处于一种新生活的开始。

在莫斯科度过了一冬（他的家庭责任迫使他跟着家人去了莫斯科）。1882年1月，托尔斯泰参加了人口普查，这使得他有机会目睹塔城市贫困的一面。他所得的印象非常凄惨。

第一次接触到这被文明所掩饰的疮疤的当晚，托尔斯泰在向一位朋友讲述他所见到的情况时，“他叫喊起来，痛哭不已，挥舞着拳头”。

“这样生活怎么行！”，他孩子一般哭喊，“那是不应该的，真的不应该的……”连续几个月，他无法控制沮丧，后来，他的亲属写信劝他：“你以前常说：‘因为缺少信心，我愿自缢。’如今，你已拥有信仰，为什么仍然苦恼呢？”

因为他不能有伪君子般的信心，那种得意自满的信念；因为他没有神秘思想家的自私自利，那种只想着自己的超升而不管他人是否得救的自私自利；因为他怀有博爱，他现在已再不能忘记他所看到的惨状，而且在他那颗善良仁慈的心灵中，他觉得自己应对他们的痛苦与堕落负责。这些人是文明的牺牲者，文明仿佛是个魔鬼般的偶像，牺牲了千万人一早就一个特殊等级，一个精英阶层的特权的享有者。接受这种罪恶所换来的利益，也就是参与了这种罪恶。不揭露这些罪恶，他的良心就无法得到安宁。

《我们该怎么办》（1884～1886年）便是这第二次精神动**的表现，这一次病得比第一次更加地悲惨，而且后果更严重。在茫茫宇宙中，比起整个人类的苦海，他的个人的宗教苦闷是多么渺小哦！看不见苦难是不可能的，看见之后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去消除它也是不可能的……那一副为妙韦小的的照片说明托尔斯泰当时有多么痛苦。正面坐着的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穿着农民衣服，神色颓丧，头发的颜色还是黑色但是胡须白了，额头依然很漂亮但是已经有了两条抹不去的纹沟。两腮深陷，沟壑纵横，那只犬状的大鼻子上，这副直望着你的又坦白又犀利又悲哀的眼睛里，是那么的温驯和善，目光看人是诚恳的，还像在无可奈何的叹息、悲哀。他曾经哭过，但毅然像个坚强的要投入战斗一般勇士。

他有英雄式的逻辑。

“我常常听到下面几句话，理论上那是不错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美丽的辞藻不可以解决任何的问题。而实践不和它统一，可以说是不实际的东西……只要我懂得了我所思索的事情，我就只能按照我所理解的去做。”（《我们该怎么做?》）

托尔斯泰开始以写真般的细致方式去描述莫斯科的惨状，把他在贫民区或收容所参观时所见到的情景如实地描写出来。

他确信，并不是用金钱（如他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就能把这些不幸者拯救出来的，那是源于他们受到城市本身的腐化物质侵害所导致的，于是，他大胆地寻找可怕罪恶的源头所在。最初是富人，与富人们可诅咒的奢侈享受，使人眩惑，受引诱并堕落。然后是一些不好的结果可怕**，以及国家的权势者们创造出来的一切残忍，讨厌的教会，不像话的科学以及艺术等等。怎样才能战败这各路罪恶大军呢?托尔斯泰认为，首先，就要拒绝加入其中，拒绝参与剥削人。放弃金钱与田产，拒绝为国家效力。但是这还不够，还应当“不说谎”，不害怕真理。必须“忏悔”，摒除因教育而根深蒂固的骄傲。

最后应当亲手参加劳动。“以汗水换面包”：这是第一条最重要告诫。托尔斯泰为预先回答精英们的嘲讽说道，体力劳动根本不会影响智力，相反却能增长智慧。并且这是符合本性正常需要。在劳动中，身体得以强健，艺术也因之增进。此外，劳动能让人与人之间重回团结。

在托尔斯泰以后的作品中，他补充了这些训诫。他耗尽精神地考虑如何拯救人类，加强修养，抛弃一切肮脏娱乐活动和享乐。他从自己做起，首先放弃了多年来的狩猎爱好。不吃荤食，他锻炼自己意志力，就像一个残酷的体育训练者一样要求自己。《我们该怎么办?》，这是托尔斯泰离开宗教冥想的相对宁静，卷入社会漩涡后所取得的第一程艰难旅途，一场要开展二十年的战斗打响了，他孤身一人置于一切党派外面，独自向人类文明的丑恶和堕落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