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礼炮在朝阳中炸响时,孩子吓得往她身后躲了躲,又很快挺直脊背——倒是比十岁登基的裴砚卿还像个帝王模样。
“别怕。”沈晚弯腰为他正了正十二旒冠冕,玄色朝服上的金凤在晨光中展翅,“跟着皇祖母走。”
她牵着孩子走上丹墀时,瞥见跪在首排的裴玉明微微发颤的肩膀。
这个曾有机会问鼎九五的男人,此刻正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吾皇万岁——”
山呼声中,沈晚将裴砚昭的小手放在龙椅扶手上。
鎏金蟠龙的鳞片硌着孩子掌心,他仰起脸小声问:“皇祖母不一起坐吗?”
沈晚笑着摇头,玄色裙裾扫过龙椅旁新设的紫檀交椅。
这是她此生第三次垂帘听政,也是第三次,坐在一个稚嫩皇帝的身后,陪着他成长。
只盼着这次当真有机会,能让这把椅子彻底撤去。
“主子。”大典结束后,闵月捧着漆盒走来,“西域、北狄、南阳都送来贺礼。”
盒中羊皮卷上,铁伐部新首领用生硬的汉字写着称臣誓词。
沈晚指尖抚过卷末朱印,轻轻笑了一声。
天下安康,四海太平,似乎就应该是这番模样。
秋雨来临时,沈晚站在廊下看宫人移植那株百年金桂。
当年高祖亲手栽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
“皇祖母!”裴砚昭举着油纸伞跑来,明黄龙袍下摆沾满泥点。
他踮脚为沈晚遮雨时,袖中掉出本《帝鉴图说》——书页边密密麻麻全是稚嫩的朱批。
沈晚弯腰拾起,看见“亲贤臣远小人”那页被孩子画了朵小花。
墨迹未干的批注歪歪扭扭写着:“姑祖母说,要像皇祖父那样知人善任,也要像皇伯伯那般用人不疑。”
雨幕渐密,她目光掠过侧殿正批着折子的裴玉明夫妇,忽然发现金桂移栽后的土坑里,有颗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主子?”闵月为她披上狐裘。
沈晚将暖炉塞进裴砚昭手里,玄色大袖在风中如鹰隼展翼:“皇帝该去上课了。”
“皇祖母,今日要学的,孙儿已经提前看过了……”
暮鼓声中,一老一小的身影缓缓穿过朱红宫门。
飘落的桂花瓣追着他们的衣角,像场永不停歇的金色细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