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雪,一片一片落下,没有声音,没有回音,像是世上最后的叙述者,静默而苍白地落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那一晚,顾承泽失眠。
他最近的失眠不同于从前,不是因为梦多,而是因为梦少。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每晚都能梦见她,不见脸,只见背影,见那棵银杏树下的白裙身影。
再后来,他开始梦见雪。
雪越来越厚,像是要把她掩埋。
而最近,这一切都不见了。
他什么都梦不到。
他突然开始怕睡觉,怕一闭眼就是一片空白。
他怕那个人从他梦里也彻底消失了。
有一次他问林清浅:“你有没有想过,人会不自觉地忘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林清浅说:“不会,如果真的重要,不会忘!”
他说:“可我好像就是忘了!”
“忘得彻彻底底!”
“可我心口还是疼!”
“像是少了一个人!”
林清浅没接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再多说,也挽不回那点空。
她也清楚,他梦见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她给过他完整的现实,却给不了他完整的心。
她输了太多次了,已经不想再问他到底在想谁。
因为问多了只是反噬。
而现在,她只是等他彻底麻木,等那点残存的心痛被时间洗掉。
可她忽略了,那些没有名字的情绪,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存在。
第三天下午,雪停了。
天灰得像布,光从远处慢慢透出来。
苏瑾谙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树。
叶子已经落光,只剩枝桠撑在空中,像是一双撑不住却还要举着的手。
她说不清那棵树像谁,但她觉得它和她一样。
都撑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