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完那一笔后,把铅笔放回桌上,用食指指背轻轻推了一下纸角,那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用力,却清晰得令人心疼。
贺晓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
“你想留下它吗?”
她点头。
“你要送给他?”
“不是送!”
“那是……”
“让他……随便路过看一眼也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像是陈述天气,也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一生的故事已经写到尽头了,再多说一句,都是对故事的不尊重。
贺晓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她说的“路过看一眼”,其实是在说。
“我不求他认出我,我只希望有一天他心疼一下!”
哪怕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心跳失控,也好。
哪怕是走过那幅画前,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也好。
哪怕那一刻,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想,但身体知道。
这就足够了。
顾承泽最近越来越难入睡。
他不再做梦,不再惊醒,不再反复自问“她是谁”,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敏。感。
每天入夜后,他总觉得有人在他窗边轻轻地叫他,声音小得像风,却一遍一遍穿过神经。
他曾经试着躺平闭眼,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可他越是这样想,心跳就越不规律。
他没去找医生。
他知道这不是病。
这是一种“没完”的反应。
是他身体里,有个地方在提醒他。
“你还有人没找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里的疲惫。
他瘦了,眼圈发青,头发凌乱,胡茬刮了一半。
他像极了一个被某种情绪反复啃噬的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林清浅这几个月几乎没再和他正面沟通过。
他们像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有各自的作息、各自的沉默、各自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