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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场词谜剧(第2页)

被几番攻击之后,蓓基练就了一手绝招:一副安详、幼稚的样子,心里却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在这张最纯真最安详的面具下能说最恶毒不过的话,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为自己的失言表示歉意,结果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怎样奚落了攻击者一番。

以机敏诙谐闻名的滑葛先生,是斯丹恩勋爵的门客,两位少夫人催动他向蓓基施压。一天晚上,这位巧舌如簧的客人,先向两位幕后操纵者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等着瞧吧,好戏马上就有开场了”,接着就开始攻击不明就里、正在专心用餐的蓓基。但这小妇人虽然遭到了突然袭击,却决不会束手就擒,她马上迎接挑战,瞅准来犯者的要害迎头痛击,把滑葛羞得脸上火辣辣地好不狼狈,然后她自己像没事人似的,仍旧笑吟吟地继续喝汤。

滑葛的大恩公除了常常管饭,有的时候还借点儿钱给他,滑葛则为勋爵干些诸如拉选票、造舆论之类的活儿。当时斯丹恩勋爵怒不可遏地瞪了那个倒楣蛋一眼,把他吓得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大哭一场。他用请求饶恕的目光看着席间对他不理不睬的勋爵,再瞧瞧两位少夫人——她们自然与他划清界线。最后还是蓓基可怜他,试着跟他搭话。此后足足有六个星期他不在被邀请吃饭的名单之列。勋爵有个叫非希的心腹是滑葛竭力巴结的对象,而非希奉命告诉滑葛,如果他再胆敢冒犯克劳莱太太,拿她开愚蠢的玩笑,那么,勋爵将把他立下的每一张借据都交给自己的律师,逼迫他变卖财产还债。滑葛当即在非希面前痛哭流涕,恳求他亲爱的朋友帮他说情。他还写了一首赞美罗登·克劳莱太太的诗,并发表在他自己主编的最新一期的《冒失鬼杂志》上。

在一次两人相遇的聚会上,滑葛笑容满面地照例恳求蓓基多多关照。在俱乐部里,他总是一个劲儿的讨好罗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被允许回到岗脱府。蓓基见到他一直很客气,面带笑容,而且从不生气。

威纳姆先生是一位辅佐勋爵的首席亲信在(议院里、餐桌上都有他的位置),他的思想和行动就比滑葛先生要理智得多。威纳姆先生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托利党人,父亲是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小本经营的煤商。无论这位勋爵的副手多么咬牙切齿地憎恨所有暴发户,他却从不敢对勋爵的新宠流露出任何敌意。他让克劳莱太太分分秒秒受到让人肉麻的关照和富有神秘色彩的敬重,但这比露骨的敌对态度更令蓓基不安。

克劳莱夫妇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款待满楼宾客的钱?这个问题当时曾引起过不少议论,为克生街上的这类庆典平添一些悬疑的元素。有人断言毕脱·克劳莱爵士补贴给他弟弟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如果这是真的,蓓基对于这位准男爵的控制力可就相当大了,而且上了年纪的毕脱性格必然也发生了巨变。另一方面暗示,蓓基习惯性地向她丈夫所有的朋友寻求帮助:她今天去找某甲,哭着说家中一切财产都被冻结了;明天又跪在某乙面前,声称要是不偿还某一笔欠款,那么全家就得被关进监狱。还听说,这样声泪俱下的表演骗走了莎吴赛唐勋爵好几百镑。

泰勒和飞尔特姆制帽及军服承造公司的小飞尔特姆是第一重骑兵团的青年军官,自从在毕脱夫妇的引见下费尽周折钻进上流社会的圈子,就成了向蓓基输血的冤大头之一。外界还传言她假托能在政府部门给一些头脑简单的人谋得肥差,从他们那里骗了很多钱。对于我们这位清白无辜的好朋友,总之各种各样的传闻都有。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人们所说的她用乞求、借债或行骗的手法弄到的每一笔钱都是真的,她早已积累起一笔数额不小的资本,一辈子都没有再耍花招、使手腕的必要了,可是——我又忘了不该提前交代这以后发生的事。

其实,只要精心盘算,调度得体,利用充分——那么,即使资金十分有限,也能让大排场变成现实,至少短期维持没问题。

据我所知,虽然蓓基请客的事被渲染得沸沸扬扬,可是到底不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那种大排场,她在这方面花的钱事实上比往常点蜡烛的花费也多不到哪儿去。枕流居和克劳莱庄田提供给她数量充足的野味和水果。斯丹恩勋爵的酒她可以随意支配,在她家的小厨房里由岗脱府的名厨主持烹调,抑或勋爵干脆吩咐从自己的厨房里把珍馐佳肴做好再送过去。我认为,与蓓基同时代的那些人破坏一个老实人的名声是可耻的,我奉劝大家千万不要去听信那些诋毁她的流言,一点儿都不能信。要是把每一个欠下债务而又无力偿还的人都逐出社交界,要是我们去窥探每个人的隐私,调查他们的收入,认为他们的消费不合理便不理人家,——那么,名利场就会变成一片荒漠,谁都不会愿意在这惨绝人寰的鬼地方待下去!

如此下去,亲爱的读者,人人都会以自己的同伴为敌人,文明带来的益处将不复存在。我们会不停争吵,彼此指责,互不来往。我们又要回洞穴生存,回到衣不避体的野蛮时代,反正无所谓羞耻和顾忌。房价将一路跳水。再也没人宴请宾客。城里的店铺都将无法维持,老板非破产不可。葡萄酒、蜡烛、食物、脂粉、衣裙、珠宝、假发、路易十四式的装饰物、古代瓷器、坐骑的和拉车的好马……所有这些,要是人们死守愚昧的偏见,跟他们厌恶或非议的人老死不相往来,那么,生活将不再有乐趣。反之,只要稍微有点友爱之心,互相包容一些,日子会好很多。无论怎么骂某一个人都行,哪怕诅咒他是早该上绞刑架的天字第一号大浑蛋——难道我们真想把他绞死?不,我们碰见他时照样和他握手,只要他家的庖厨做得一手好菜,我们会原谅他并且去他家吃饭,我们也希望他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我们。只有这样,商业才会繁荣,文明才得进步,和平才能延续,每周就需要去赴新的应酬,各种各样的新衣服也就买的出,上一年收获的拉斐特葡萄,也会给尊敬的种植园主带来可观的回报。

本书所讲述的那个时代,伟大的乔治四世还在位,女士们还穿灯笼袖长裙,发型是用很大的铲形玳瑁梳簪住,虽不像现在这样流行直筒袖和秀气的束发环,不过,据我所知,当时上流社会的风气和现在差不多,娱乐方式也很相似。我们在警察的背后偷看那些光彩照人的淑女入宫觐见君主或进入舞会大厅时,觉得她们一个个美若天仙,沉浸于凡夫俗子难以企及的幸福当中。正是为了让这些饶有兴致的门外汉可以画饼充饥,笔者不厌其烦讲述我们的好朋友蓓基奋斗的过程、胜利的喜悦和失望的苦涩,有本领的人闯**世界所能尝遍的人生百味,她都体会过。

当时,词谜剧这种有趣的娱乐方式刚从法国传入,在英国相当流行,它使我们许多倾国倾城的女士有机会一展迷人的丰姿,又让为数较少的机灵人能显示其过人的才智。

蓓基自恃才貌双全,所以怂恿斯丹恩勋爵在岗脱府举办这样一场游艺晚会,其中包括几个小游戏。下面笔者就不揣冒昧,向读者介绍一下这项妙趣横生的娱乐活动,同时也要怀着悲伤的心情表示,这将是笔者有幸请读者观赏的最后一次高雅娱乐了。

岗脱府的画廊金碧辉煌,它的一部分被改装成词谜剧场。其实还在乔治三世期间这画廊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那儿至今仍保存着一幅岗脱勋爵的肖像画:洒了粉的头发按所谓的罗马式样系着一个粉红色的缎带结,他在爱迪生先生177的悲剧《卡托》中扮演同名主人公,观看此剧的有王储威尔斯亲王殿下、奥斯那勃主教大人、威廉·亨利亲王殿下——那时他们和主演者一样还是孩子。之后一直被搁置在顶楼上的旧道具、旧布景,有几件从那儿被搬出来,经过翻新后用于这次演出。

主持游艺会的撒兹·贝德温少爷,到过东方国家,那时正是风流倜傥的时髦人物。东方旅行家在当时可非平凡之人,作为探险家的撒兹,曾在荒漠旷野中的帐篷下度过好几个月,还出版过一本四开大书,自然比一般人要了不起。他那本游记中有几幅插图,画上的贝德温身穿各异的东方服装。他仿效《英雄艾文荷》中的骑士白拉恩·特·波阿·吉尔勃178,到哪儿都有一名面像丑陋的黑人随从。他的东方装束和黑人随从,在岗脱府倍受欢迎,被视若至宝。

第一出词谜剧由撒兹·贝德温首先登场。他扮演一名头上插着巨大羽饰的土耳其将官,侧躺在长椅上,做着吸水烟的样子。从戏中的装束看,当时禁卫军还没有被撤销,回教徒仍然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清真头饰。这名土耳其大官伸懒腰,打哈欠,显得无所事事。于是他双手拍了几下,只见一名黑人随从出场——**的胳膊上套着好多臂镯,腰间挂着弯刀,身上还有其他种种东方饰品,总之是个难看的笨大个儿。他向身居要职的主人行了个弯腰额手礼。在场的观众无不感受到一阵既恐怖又兴奋的强烈刺激。女士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名黑奴是撒兹·贝德温用三打黑樱桃酒向一个埃及大官换来的。而那位大官曾把很多宫女缝在麻袋里沉入尼罗河中。

“让奴隶贩子进来,”好色的土耳其官吏打了一个手势。黑人随从把奴隶贩子带进来见主人,贩子又带着一个蒙面的女人。当他揭去女人的面纱时,全场掌声雷动。原来她是温克窝思太太扮演的,一位明眸秀发的佳人身着华丽的东方服装,编成辫子的乌发与满头珠翠相互映衬,覆缀衣裳的钱币金光闪闪。

下流的异教官吏显然对她的美貌着了迷。女奴跪下苦求官吏放她回家,在那里她的爱人还在悲叹伊人杳无音信。可是邪恶的官吏却冷酷无情,在听她提到高加索的意中人时甚至发出狞笑。女奴听罢双手掩面,倒地作绝望状,姿势楚楚动人。看来她已身处绝境,这时——这时宫内的都太监来了。

都太监带来了苏丹的手谕。官吏接旨后把那封可怕的诏书顶在自己头上。被吓得魂飞魄散,而都太监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饶命啊!饶命!”官吏大声呼号,而都太监却狞笑着掏出一条丝绦结的缳。就在他准备用它行刑时,大幕落下。官吏从幕后喊道:“以上是前两个音节!”

接下来即将登场的罗登·克劳莱太太,她走到温克沃思太太面前,称赞她台风绝佳。

词谜剧的下半部分开场了。场景仍然是在美轮美奂的东方。官吏换了装束坐在女奴身旁,从姿态看两人已经和好;都太监却变成了一名驯顺的黑奴。旷野里太阳刚刚升起,土耳其人朝向东方匍匐膜拜。由于周围没有骆驼,便由乐队以愉快的节拍演奏《驼队来了》暂时代替。舞台上出现一个埃及人的大脑袋。这颗脑袋颇有音乐天赋,它唱起滑葛先生创作的一首搞笑歌曲,令东方旅行家们大为惊诧。游人们也开始像莫扎特歌剧《魔笛》中的派格奇诺和摩尔王那样跳舞导演喊道:“这是后两个音节!”

接着就是最后一幕。这一回,背景是希腊营帐。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躺在一张榻上。他的头盔和盾牌悬在头顶上方——现在这些东西用不着了。伊里安城已经被攻克,伊菲琪娜亚也被推上了祭坛。卡桑特拉成了俘虏,被关在外面的过道里。

万人之上的君王(由克劳莱中校扮演,虽然他对于伊里安城遭洗劫和卡桑特拉就擒之事浑然不知)正在亚各斯他的寝帐中安然入睡。一盏灯把他硕大的影子投在帐幕上,飘忽不定,特洛伊的剑和盾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乐队奏的是莫扎特歌剧《唐璜》中那段阴森可怖的音乐。

面色苍白的伊杰斯德里小心翼翼走上台来,从帐幕后面心怀不轨地窥视熟睡的统帅。啊,那是一张多么邪恶的嘴脸!他举起匕首,准备刺向榻上的人,可是塌上的人翻了个身,敞开宽阔的胸膛,好像正在等着他下手。他看着那颗高贵的头领,实在是下不了手。这时,克里蒂姆耐丝德像幽灵似地潜入寝帐——她**着雪白的双臂,脸上却没有一丝儿血色,眼睛里露出阴险的笑意,令观众都不寒而栗。场内响起了一阵近似震颤的声音。

“老天哪!”有人情不自禁地说,“那不就是罗登·克劳莱太太吗?!”

她轻蔑地抢过伊杰斯德里手中的匕首,向榻前走去。可以看到被她高高举起的匕首在灯光中攸地一闪——灯就灭了,随后是一声叹息,一切都陷入黑暗。

这一片黑暗和刚才的一幕够吓人的。蓓基的角色表演得如此可怕而又如此形象,堪称入木三分,把全场观众都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然后场内所有的灯一下子又亮起来,每一个人都开始大声喝彩。

“好极了!好极了!”老斯丹恩勋爵破锣似的大嗓门儿压倒了其他一切声音,“神啊!她太有才了,”他透过牙缝又轻轻说了一句。

演员们在现场观众的掌声中走到台前鞠躬,人们一再要求导演和克里蒂姆耐丝出场。亚加梅农绷着古典时代的束腰,不情愿多露面,而是和伊杰斯德里以及这出戏的其他演员一起站在大幕前。撒兹·贝德温先生把女奴和克里蒂姆耐丝德的扮演者领到台前。一位大人物执意要跟令人着迷崇拜的演员见见面。

“哈哈!这一刀刺得真痛快,这样就可以嫁给别人了,对不?”这位王室成员殿下的评语倒是恰到好处。

“罗登·克劳莱太太把这个角色演得太棒了!”斯丹恩勋爵在一旁说。蓓基笑了,既高兴而又调皮,同时向观众行了个完美的屈膝礼。

佣人们端出来了好多冷饮凉品。演员们都消失在幕后,准备演第二出词谜剧。三个音节组成的词谜分别由三段小戏按以下的方式予以展示:

第一个音节。首先出场的是低级爵士罗登·克劳莱中校,他头戴宽檐帽,身披宽大的斗篷,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提着风灯,一路吆喝着走过场,似乎在提醒居民已经夜深了。从楼下窗户里可以看见两个沿路推销货物的小贩,他们正在在玩纸牌,一边用双手揉着眼睛。同时一个杂役模样的人走进去,为他们脱鞋。紧接着上场的是一名女佣,她拿着两个烛台和一只暖床器,到楼上的客房把被褥熨热。这时那两个不法商贩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女佣用暖床器当武器把他们赶开了。她下场后,商贩戴上睡帽,放下窗帘。杂役再次登场,关好楼下那间屋子的百叶窗,还可以听到他插好插销、扣上链条的声音。这时灯光熄灭。背景音乐是《睡吧,睡吧,亲爱的》。一个声音从幕后响起:“以上是第一个音节!”

第二个音节。全场的灯火一下子又被点亮。乐队在演奏一首老歌《啊,出门远行真快乐》。布景没有改变。一楼二楼之间的招牌上画着斯丹恩家族的纹章。楼下那间屋子里有个男人拿着长长的账单递给另一个男人看,后者扬拳以示抗议,意思称这简直是抢劫。

“马夫,把我的车准备好!”门口又有一人大声喊道。他摸摸由莎吴塞唐勋爵扮演的女佣的下巴颏儿,女佣更是依依不舍,就像嘉莉泊索舍不得大名鼎鼎的旅行家俄底修斯那样。林乌德少爷扮演的杂役端着一个木箱走过场,木箱里有几把银壶,他吆喝“谁要啤酒?”,其声调极其搞怪,换来全场的热烈掌声。甚至还有人把一束鲜花抛给他。

啪哒!啪哒!啪哒!——鞭子的响声由远及近。店主、女仆、杂役一齐向门口跑去。就在贵客临门的时候,舞台落幕了。幕后的导演大声宣布:“以上是第二个音节!”

“我猜谜底一定是旅馆,”近卫骑兵团的上尉格立格说,上尉的聪明才智引起满场观众哄堂大笑。大概他已经十分接近谜底了。

最后一场戏开幕之前,乐队演奏了几首航海歌曲,包括《当斯锚地》、《别刮了,北风凶神》、《称雄吧,不列颠》、《在比斯开湾,噢!》——看来这一节事情将会发生在海上。钟声响处,大幕拉开。一个声音宣布:“各位,开船了!”人们互相道别。他们提心吊胆地指着满天乌云(一块深色布幔),纷纷摇头表示担忧。一位女士神经兮兮的(由莎吴塞唐勋爵阁下反串)抱着一只小狗,带着好几只箱包,和她的丈夫一同坐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缆绳。显然,那是在一艘海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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