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事理,不劳累就会成功。所以兹郑子坐在车辕上唱歌来吸引行人帮他拉车上山坡。不顺应事理的祸患表现在赵简子的收税官请示纳税的标准而从中做弊,以及薄疑讲“国中饱”,赵简子就高兴,但实际上却国中仓库空虚、百姓挨饿、奸吏富足的故事中。因此齐桓公巡视民间,而管仲建议减省存积的财物,嫁出年长未嫁的宫女。小遵循事理,就像延陵卓子驾马不能前进,造父经过那里为马哭泣一样。
以上为经文。
说一
驾车能手造父驾驭四匹马,奔驰周旋,随心所欲地支配着马。他能随心所欲地支配着马,是因为他独自控制了缰绳和马鞭。但是马被窜出的猪惊吓,造父却不能禁止和控制它,这不是因为缰绳和马鞭控制得不严,是因为被窜出的猪分散了威力。王子於期驾驭副车,不用缰绳和马鞭,却选择马喜好的东西来驯服马,专门用水草来控制马。但是马经过田园和水池时,王良不能完全控制马了,这不是因为草、水的有利条件不够,是因为恩德被田园和水池分散了。所以王良、造父,是天下善于驾车的人,但让王良掌握左边的马勒来吆喝它,让造父掌握右边的马勒来鞭打它,马却不能跑上十里路,这是由于两人共驾一辆车的缘故。田连、成窍,是天下善于弹琴的人,但是要田连弹奏琴的上边、成窍按琴的下部,却不能奏成曲调,这也是由于两人共弹一张琴的缘故。凭着王良、造父的技巧,共掌马缰而驾一辆车,尚且不能支配马,君主怎么能和臣子共掌大权来治国呢?凭着田连、成窍的技巧,共弹一琴却不能奏成曲调,君主又怎么能和臣子共掌权势来成就功业呢?
另一种说法是:造父替齐王驾副车,他用控制马饮水的方法把马驯服,便到瓜果园中试车。渴了的马看见园中的水池后,挣脱车子跑到水池边,车子被毁坏,试车失败了。王子於期替赵简子驾车,奔驰争夺千里赛马的锦标,他们刚出发的时候,一头猪伏在沟里。王子於期调整缰绳,快马加鞭前进,猪突然从沟里窜出来,马受到惊吓,车子被毁坏,驾车失败。
掌管土木建筑的子罕对宋君说:“奖赏赐予,是民众喜爱的,您自己来实行;杀戮处罚,是民众厌恶的,请让我来判决。”宋君说:“好吧!”于是发出威严的命令,惩罚大臣,宋君说:“去问子罕吧。”于是大臣都害怕子罕,小民归附子罕。过了一年,子罕杀掉宋君,篡夺了政权。所以子罕像窜出的猪那样,篡夺了宋君的君位。
【原文】
简公在上位,罚重而诛严,厚赋敛而杀戮民。田成恒设慈爱,明宽厚。简公以齐民为渴马,不以恩加民,而田成恒以仁厚为圃池也。
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以渴服马,百日而服成。服成,请效驾齐王①,王曰:“效驾于圃中。”造父驱车入圃,马见圃池而走,造父不能禁。造父以渴服马久矣,今马见池,而走,虽造父不能治。今简公之法禁其众久矣,而田成恒利之,是田成恒倾圃池而示渴民也。
一曰:王子於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②。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却之,马掩迹。拊而发之,逸选出于窦中。马退而却,不能进前也;马而走,辔不能止也。
一曰: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于是戮细民而诛大臣,君曰:“与子罕议之。”居期年,民知杀生之命制于子罕也,故一国归焉。故子罕劫宋君而夺其政,法不能禁也。故曰:“子罕为出彘,而田成常为圃池也③。”令王良、造父共车,人操一边辔而入门闾,驾必败而道不至也。令田连、成窍共琴,人抚一弦而挥,则音必败、曲不遂矣。
【注释】
①效驾:试马。②手吻文:手虎口处的皱纹。③田成常:人名,又叫田成恒、田成子、田常等。
【译文】
齐简公居君位,处罚从重,诛杀从严,加重赋税,杀害民众。田成子恒则施以仁爱,宣明宽厚。齐简公把民众当作渴了的马,不对百姓施恩惠,而田成子则以仁慈厚道作为园圃池水拉拢百姓。
另一种说法是:造父是齐王副车的驾车人,他通过让马干渴的方法使马驯服。百日之后,完成了训练任务。然后就请齐王来看试车。齐王说:“在园圃里试车。”当造父驾马驱车进入园圃时,马看见园圃中的水池,便凶悍地奔跑过去,造父禁止不住。这是因为造父驯马时让马干渴得太久了,现在马看见水池,乱奔乱跑,即使造父也不能制服它。现在,齐简公用他的严刑峻法管制百姓已经很久了,而田成子借用了这一点,给百姓好处,这就像是田成子在尽力向百姓展示自己的园圃中水池一样。
又一种说法是:王子于期驾车为宋国的君主争夺千里赛程的锦标。车马已驾好,他磨拳擦掌。即将出发了,他赶马稍前,车轮完全符合缰绳的节奏;他对马用力抽打,可是马却向后退,前蹄踩着后蹄的蹄印。原来是因为有野猪从洞中狂奔出来,马受惊吓才朝后退,即使用鞭抽打也不能让马前进;马凶悍地乱跑,拉紧缰绳也不能使它正常下来。
还有一种说法是:司城子罕对宋国国君说:“奖赏赐给,是百姓所喜欢的,要由君主自己作主进行;惩罚诛杀,是百姓所憎恶的,请允许让我来承担。”于是子罕严惩百姓或诛杀大臣的事,宋君总是说:“与子罕商议。”一年之后,百姓都知道生死大权掌握在子罕手里,因而全国的人都归顺子罕。所以子罕最后劫持了宋君,篡夺了政权,法律也不能禁止他。所以说:子罕就是一头狂奔出来的野猪,田成子就是园圃中的水池。如果让王良、造父同驾一车,每人握一边的缰绳驱车入门巷,车驾会毁坏而达不到目的地。如果让田连、成窍同弹一张琴,每人各弹一根弦,一定会弄乱旋律而不好听,弹不成曲调。
【原文】
说二
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家为王祷①。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百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夫非令而擅祷者,是爱寡人也。夫爱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与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乱亡之道也。不如人罚二甲而复与为治。”
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②,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阎遏、公孙衍说,见王,拜贺曰:“过尧、舜矣。”王惊曰:“何谓也?”对曰:“尧、舜,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故臣窃以王为过尧、舜也。”王因使人问之何里为之,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阎遏、公孙衍愧不敢言。居数月,王饮酒酣乐,阎遏、公孙衍谓王曰:“前时臣窃以王为过尧、舜,非直敢谀也。尧、舜病,且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今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臣窃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于此?彼民之所以为我用者,非以吾爱之为我用者也,以吾势之为我用者也。叶释势与民相收,若是,吾适不爱而民因不为我用也,故遂绝爱道也。”
秦大饥,应侯请曰:“五苑之草著③:蔬菜、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诛。今发五苑之蓏果者,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也。夫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者,此乱之道也。夫发五苑而乱,不如弃刺蔬而治。”一曰:“令发五苑之蘸、蔬、枣、栗,足以活民,是使民有功与无功互争取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释之。”
田鲔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
一曰:田鲔教其子田章曰:“主卖官爵,臣卖智力。故曰:自恃无恃人。”
公仪休相鲁而嗜鱼,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唯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虽嗜鱼,此不必能自给致我鱼,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于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
【注释】
①里:古时的基层行政单位,相当现今的街。②社:春日祭土神。腊:腊月祭百神。③五苑:古代君主的禁苑。
【译文】
说二
秦昭王生病了,每个街里的百姓买牛杀了祭神,家家为他祈祷。秦昭王的侍从官公孙述出外看见这种情形,便进宫向昭王祝贺,说:“百姓竟然街街买牛祭祀为大王祈祷。”秦王派人去问,果然有这样的事。秦王说:“罚他们每人出两副铠甲以赎罪。没有命令就擅自祈祷,这是爱我。百姓爱我,我也应改变法令与他们相亲近。可是这样法度就建立不起来,法度建立不起来,乃是乱国亡身之路啊。还不如每人罚两副铠甲,再与他们一起把国家治理好。”
另一种说法是:秦襄王病了,百姓为他祈祷;襄王病好后,百姓又杀牛祭神还愿。郎中阎遏、公孙衍外出见到这事,想道:“不是祭土地神和腊祭的时候,为什么各自杀牛祭祀呢?”他们感到奇怪而问百姓。百姓说:“君主病了,我们替他祈祷;现在病好了,杀牛祭神还愿。”阎遏、公孙衍很高兴,见了襄王,向他拜贺说:“您的德行胜过尧、舜了。”襄王吃惊地说:“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俩回答说:“尧、舜,他们的民众还没有达到为他祈祷的地步。现在大王病了,民众许愿用牛祭祀,为大王祈祷;病好了,又杀牛祭祀还愿。因此我们暗自认为您已胜过尧、舜了。”襄王于是派人去问,哪个里做了这样的事,就罚里正和伍长各交两副铠甲赎罪。阎遏、公孙衍惭愧得不敢说话。过了几个月,襄王喝酒正畅快的时候,阎遏、公孙衍对襄王说:“前些时候,我们私下认为大王超过尧、舜,不是故意奉承您。尧、舜病了,他们的民众还没有达到为他们祈祷的地步;现在大王病了,民众用牛祭祀来祈祷,病好了,杀牛祭神还愿。您现在却罚那里的里正和伍长各交两副铠甲赎罪,我们私下感到奇怪。”襄王说:“你们为什么不懂得这个道理?那些民众之所以为我所用,并不是因我爱他们而为我所用,而是因我有权势为我所用。我放弃权势来和民众交结,像这样,我只要一刻不爱民众,他们就不为我所用了,因此我就断绝讲仁爱的做法。”
秦国发生严重饥荒,应侯范雎请求说:“五个苑园里的草木:蔬菜、橡果、枣子、板栗,足以救活民众,请开放五个苑囿。”秦昭襄王说:“我们秦国的法令是,使民众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罚。现在开放五个苑囿的蔬菜、果实给百姓,使得民众有功的、无功的都受赏。民众有功的、无功的都受赏,这是乱国之道。开放五个苑圊而扰乱国家,不如放弃枣子、蔬菜而使国家得到治理。”另一种说法是:“命令开放五个苑囿的瓜果、蔬菜、枣子、板栗,足以救活民众,这是使民众中有功的、无功的都去争夺取用。与其让他们活着扰乱国家,不如让他们死掉而使国家得到治理。大夫您还是放弃这个主张吧!”
田鲔教育他的儿子田章说:“想要自身得到利益,那就先让你的君主得到利益,想要让自己的家庭富裕起来,那就先要让你的国家富裕起来。”
另一种说法是:田鲔教育他的儿子田章说:“君主靠出卖官爵,臣子靠出卖智力,所以都是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