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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储说右下(第3页)

公仪休当鲁国的宰相而爱好吃鱼,全国的人都争着买鱼来献给他,公仪休却坚决不接受。他的弟子劝问说:“先生您爱好吃鱼而又不肯接受鱼,这是为什么呢?”公仪休回答说:“正因为我喜欢吃鱼,才不接受鱼。如果我接受别人献的鱼,就必然会迁就别人的脸色,迁就别人的脸色,就会违背法令,违背法令,就会被免去宰相的职位。那么我虽然爱好吃鱼,这样别人就不一定再给我鱼,我又不能自己给自己搞到鱼。如果我不接受别人献的鱼,就不会被免去宰相的职位,虽然我爱吃鱼,这样我能经常给自己搞到鱼。”这是懂得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懂得靠别人为自己不如我自己为自己的道理的人。

【原文】

说三

子之相燕,贵而主断。苏代为齐使燕,王问之曰:“齐王亦何如主也?”对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对曰:“昔桓公之霸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桓公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①。今齐王不信其大臣。”于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闻之,使人遗苏代金百镒②,而听其所使之。

一曰:苏代为泰(陈奇猷曰“秦”当作“齐”)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于是见燕王,乃誉齐王。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其亡何也?”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也?”于是明日张朝而听子之。

潘寿谓燕王曰:“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必不受也,则是尧有让许由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则是王有让子之之名而与尧同行也。”于是燕王因举国而属之,子之大重。

一曰:潘寿,阚者,燕使人聘之。潘寿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于益,启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启,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怀印,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君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侯之士徒也,今诸侯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羽翼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舍人也。是何也?夺褫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憎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

【注释】

①市:宫中之市。②镒:二十四两。

【译文】

说三

子之当上了燕国的宰相,地位高贵而独揽国家大权,苏代作为齐国的使臣出使燕国,燕王问他说:“齐宣王是个怎样的君主呀?”苏代回答说:“齐宣王肯定不能成为霸主了。”燕王说:“为什么呢?”苏代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称霸时,国内的事情交给鲍叔牙,国外的事务交给管仲。桓公自己却披头散发玩弄妇女,每天在宫中的街市游乐。现在齐宣王却不信任自己的大臣。”于是,燕王因此更加信任子之。子之听说此事,派人赠送给苏代二千多两黄金,并听任他使用。

另一种说法是:苏代为齐国出使燕国,他知道不让子之得到好处,就一定不能办成事情回国,进贡齐国的与赏赐他的东西,也不会拿出来,于是见到燕王,就称颂齐王。燕王说:“齐王怎么会这样贤明啊,那么看来他一定要称王于天下了吧?”苏代说:“挽救危亡还来不及,怎么能称王呢?”燕王说:“为什么呢?”苏代说:“他任用喜爱的人却不信任他们。”燕王说:“又为什么将会灭亡呢?”苏代说:“从前的时候,齐桓公喜爱管仲,尊他为仲父,国内的事情由他处理,国外的事务由他决断,全国的民众都归向他,所以能多次会盟诸侯,现在齐王任用喜爱的人却不信任他们,所以我知道它要灭亡。”燕王说:“现在我任用子之,难道天下的人没有听到这件事吗?”于是第二天便举行朝会,听任子之决断国家大事。

潘寿对燕王说:“大王不如把国家大权让给子之。人们之所以说尧贤明,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坚决不接受,那么这就是尧有把天下让给许由的美名,实际上又不失去天下。现在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坚决不接受,那么这也就是大王有把国家让给子之的美名,因而和尧有同样的品德了。”于是燕王就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子之的权势大大加重,地位就非常尊贵了。

另一种说法是:潘寿是一个隐士,燕王派人去聘问他。潘寿见到燕王说:“我恐怕子之像禹的大臣伯益一样。”燕王说:“和伯益一样怎样呢?”潘寿回答说:“古代夏禹死时,要把天下传给伯益,启手下的人一个个攻击伯益,立启为王。现在大王确实喜爱子之,要把国家传给子之,太子手下的人都掌握着大印,为子之出力的人没有一个人在朝廷。大王如果不幸逝世,那么子之也就等于是伯益了。”燕王因此收回官印,把三百石以上俸禄的官职都交给了子之,子之的权势大大加重。君主用来作为借鉴的,是诸侯的士人,现在诸侯的士人都是私人的党羽。君主用来保卫自己的,是隐居山林的士人,现在隐居山林的士人都是私人的门客。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夺权的权力掌握在子之手里。所以吴章说:“君主不能假装恨人也不能假装爱人。假装爱人,就不能再恨他;假装恨人,就不能再爱他了。”

【原文】

一曰:燕王欲传国于子之也,问之潘寿,对曰:“禹爱益而任天下于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故传天下于益,而势重尽在启也。已而启与友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而实令启自取之也,此禹之不及尧、舜明矣。今王欲传之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之人都也,是名传之而实令太子自取之也。”燕王乃收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遂重。

方吾子曰:“吾闻之古礼:行不与同服者同车①,不与同族者共家,而况君人者乃借其权而外其势乎!”

吴章谓韩宣王曰:“人主不可佯爱人,一日不可复憎;不可以佯憎人,一日不可复爱也。故倦憎倦爱之征见,则谀者因资而毁誉之。虽有明主,不能复收,而况于以诚借人也!”

赵王游于圃中,左右以菟与虎而辍之,虎盼然环其眼。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其明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诛也。

卫君入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侯辟疆②。”周行人却之曰:“诸侯不得与天子同号。”卫君乃自更曰:“诸侯燬。”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远哉禁逼!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

【注释】

①服:即“五服”的“服”,家族的意思。②辟疆:是开辟疆土的意思,这种权利只属于天子。

【译文】

另一种说法是:燕王想把国政传给子之,向潘寿问起这件事,潘寿回答说:“大禹喜爱伯益,把治理天下的重任交给伯益,不久,任用启手下的人为官员。到年老的时候,却认为启不足以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因此把天下传给伯益,但权势全在启的手中。不久启和他的朋友、同党勾结起来攻击伯益,夺走了他的天下,这样大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伯益,实际上是让启自己得了天下,这说明大禹赶不上尧、舜英明。现在您想把国政传给子之,而官员莫不是太子的人,这也是名义上传给他,实际上让太子自己得到天下。”燕王于是收回官印,把三百石以上俸禄的官印都交给了子之,子之于是权势加重。

方吾子说:“我听说古代的礼节,君主出外不与同族的人同坐一辆车;甚至不与同姓的人居住在一起,这都是体现君主与他人的不同地位。何况现在的君主还把权力借与别人,让别人处在自己的权势之外呢。”

吴章对韩宣王说:“君主不可假装喜欢某人,假装喜欢某人,有朝一日就不能再恨某人;也不可以假装憎恨某人,假装憎恨某人,有朝一日就不能再喜欢这人。所以假装憎恨、假装喜欢的迹象一旦显露出来,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就会顺着这点迹象去诋毁或称赞那个人。这样一来,即使是英明的君主也难以制止这种势态,更何况真正把权力借给别人呢。”

赵孝成王在园圃中游玩,左右侍臣用兔子逗戏老虎,递过去喂它却又停住不给,老虎愤怒地圆瞪着眼睛。赵王说:“老虎的眼睛真可恶!”左右侍臣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这老虑的眼睛更可恶。看到老虎的眼睛这副模样并没有危害,而看见平阳君这样瞪眼的人却必死无疑。”第二天,平阳君听说了此事,派人杀了那个说话的侍臣,而赵王却不责备平阳君。

卫君去朝见周天子,周朝司仪官问他的名号,他说:“卫侯辟疆。”司仪官斥退说:“诸侯不能拥有和天子相同的名号。”卫君就改口说:“卫侯煌父。”司仪官这才接待了他。孔子知道这事说:“禁止冒犯天子的意义多么深远啊,虚名尚且不能拿来借给别人,更何况是实际的权力呢。”

【原文】

说四

摇木者一一其叶,则劳而不遍;左右拊其本,而叶遍摇矣。临渊而摇木,鸟惊而高,鱼恐而下。善张网者引其纲,不一一摄万目而后得。一一摄万目而后得,则是劳而难;引其纲,而鱼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

救火者,令吏挈壶瓮而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箠指麾而趣使人①,则制万夫。是以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

造父方耨,得有子父乘车过者,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父子推车,请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检辔持,未之用也,而马辔惊(陈奇猷日“辔惊”当作“咸鹜”)矣②。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今”《集解》误为“令”,据乾道本改正)使身佚,且寄载,有德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劳,犹不免乱;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

椎锻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矫不直也。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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