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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话说李清照二（第2页）

两相对比，不难发现，所谓“绿肥红瘦”，就是“红残绿满”的拟人表现，它比齐已原句更形象生动意趣盎然；而“昨夜雨疏风骤”却是“风雨冥冥春暗移”的翻版，但《如梦令》词突出了风剥雨蚀的威胁，而不是青春难在的伤感。由此可见，在及笄以后，小清照读了不少的书，其中也有一些禅诗，并受到它的影响。

不过，当然，她读的更多的还是经史子集，尤其是唐代以来的文史作品。这也有李清照《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作证。

文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张耒的字，此时还在世。他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是挚友。然而，要讨论李清照和张耒《浯溪中兴颂诗》（又作《题中兴颂碑后》）一事，那还得从腰斩大唐盛世的“安史之乱”谈起。

安史之乱是由安禄山、史思明发动的叛乱。

安禄山是唐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胡人，本姓康，名轧荦山。小时候是个孤儿，母亲改嫁突厥人安延偃，才改名安禄山。后来又投靠幽州（今北京）节度使张守珪，成为养子。安禄山骁勇善战，能通九蕃语。由于阿谀谄媚，拜杨贵妃为义母，玄宗赐于铁券、宅第，封东平郡王。唐朝将帅封王始此。于是，一时成了贵极宠臣，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此时，唐朝政治黑暗。杨贵妃得宠推恩及家族，母、姊皆封国夫人，叔、堂兄皆为卿，堂兄钊（杨国忠）还为相。诸杨势倾天下，中央实力削弱，边镇节度使的势力又兴起。天宝十四载（755年）十一月初九，早已阴蓄异志的安禄山便诈称奉密诏讨伐杨国忠，率军15万号称20万在范阳（今北京西南）起兵反唐，引军南下，攻下洛阳。翌年正月，自称雄武皇帝，国号大燕，年号圣武，占有了河北大部州县。尽管如此，整个局势对安禄山还是不利的。因为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多次在河北大败史思明、蔡希德，河北十余郡也杀叛军守将降唐；潼关守将哥舒翰又采取坚守不出的战术，使叛军难以向西推进一步。范阳和洛阳的联系被隔断。六月，求胜心切的唐玄宗却听信杨国忠的谗言，急令哥舒翰出关进攻，结果哥舒翰兵败被俘。潼关失守。玄宗与杨国忠、韦见素等人，以及杨贵妃姐妹、皇子皇孙等仓皇出逃蜀中。到马嵬驿（今陕西兴平西）兵变，太子李亨支持禁军杀杨国忠和杨贵妃姐妹韩国、秦国夫人，逼玄宗缢杀杨贵妃，并分兵北上。玄宗才顺利逃往成都。虢国夫人（杨贵妃姊）逃到陈仓（今陕西宝鸡市）后穷蹙自杀。七月，朔方留后杜鸿渐等人迎太子李亨在灵武（今宁夏银川）即位，改元至德，是为肃宗，尊玄宗为上皇天帝。任用郭子仪、李光弼为宰相，又借回纥兵平叛。叛军进入长安，烧杀抢掠。至德二载（757年），安禄山由于偏爱宠妾段氏所生的儿子庆恩，并想用他取代庆绪成为皇位继承人，结果被庆绪杀死。肃宗子广平王李俶与大将郭子仪等会合回纥、大食兵先西进收复长安，又东征夺回洛阳。十月，肃宗回到了京师长安，然而朝廷权力却被宦官李辅国和肃宗的张皇后给分了去。安庆绪杀了俘虏哥舒翰后，就逃到邺郡（今河南安阳北），改年号为天成。十二月，上皇（玄宗）归长安，在李辅国和张皇后的联谋下，却被幽禁于兴庆宫。叛军大将史思明以为形势对自己不利，就以所属十三郡、八万兵降唐，被封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

此时，天宝十三载进士及第、盛唐著名文学家元结（719—772年），一家正在汝州鲁山（今河南鲁山县）商馀山猗圩洞避难，以为叛乱结束，“天将昌唐”，就写了一首四言的赞体颂诗《唐中兴颂》，准备刻在石崖上，以歌颂肃宗德政，并将“宗庙再安，二圣重欢”这个“成功”告于神明。其文曰：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陷洛阳。明年，陷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明年，皇帝移军凤翔。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於戏!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刻之金石，非老于文学，其谁宜为。颂曰：

噫嘻前朝，孽臣奸骄，为昏为妖。

边将骋兵，毒乱国经，群生失宁。

大驾南巡，百寮窜身，奉贼称臣。

天将昌唐，紧晓我皇，匹马北方。

独立一呼，千麾万旗，我卒前驱。

我师其东，储皇抚戎，**攘群凶。

复服指期，曾不逾时，有国无之。

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欢。

地辟天开，蠲除妖灾，瑞庆大来。

凶徒逆俦，涵濡天休，死生堪羞。

功劳位尊，忠烈名存，泽流子孙。

盛德之兴，山高日升，万福是膺。

能令大君，声容沄沄，不在斯文。

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崖天齐。

可磨可镌，刊此颂焉，于千万年。

各种相关书籍都说上元二年（761年）元结撰这篇《颂》，误。因为文中内容只说到“复两京，上皇还京师”，故《唐中兴颂》当写于唐至德二载（757年）。

唐乾元元年（758年）六月，即史思明降唐第二年，他又起兵反唐。二年，在魏州（今河北大名县东北）称大圣燕王，年号应天，后应安庆绪的邀请，前往解救邺城之围。不久，又杀了庆绪，回范阳称大燕皇帝，改元顺天，再次攻陷洛阳。唐上元二年（761年），当史思明密谋诛杀长子朝义，改立少子朝清为太子时，重蹈安禄山的覆辙，被儿子朝义杀死。朝义改年号为显圣，又派人到范阳杀朝清母子和不愿依附他的人，引起两党自相残杀，最后闹到洛阳周围数百里州县都成了废墟。上元三年（762年）四月，被幽居兴庆宫的上皇李隆基抑郁而死，世称唐明皇。肃宗也病重，命太子监国，改元宝兴。此时，李辅国杀死原先与他互为表里狼狈为奸的张皇后，肃宗便惊吓而死。太子豫即位，是为代宗。十月，唐朝和回纥的联军收复洛阳。史朝义北逃幽州。次年正月，走投无路的史朝义，就在石头城（今河北唐山东北）附近温泉栅的树林中自缢，历时七年多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然而，它严重破坏了社会生产，唐朝也因此由盛转衰，而在北方又形成了藩镇割据局面。

叛乱结束后，元结请大书法家颜真卿书写《大唐中兴颂》，并于大历六年（771年）夏六月，刻于祁阳县城西湘江之滨的石崖上。碑高一丈五尺，宽一丈；全文363字，每字大四至五寸，即为李清照诗中所说的《浯溪中兴颂诗》，俗称《摩崖碑》。颜真卿（708—784年），唐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琅邪临沂（今属山东）。代宗时，迁尚书左丞，封鲁郡公，人称颜鲁公。他心直口快，遇事即说，屡为权臣忌恨。在德宗朝，先遭宰相杨炎忌，被改授太子少傅；后被奸臣卢杞派去宣慰叛军。叛军首领希烈威逼利诱，他坚贞不屈，被缢杀。牺牲后，他的书法凭藉着他的人品，成为惊采绝艳的“颜体”。再加上“奇石”，而元结也是个忧国“忧黎庶”（杜甫《同元使君舂陵行》）的诗人，故语溪那地方就成了一个风景区。自唐以来，题咏颇多。有的人还将摩崖碑翻制成拓片，欣赏模楷，传之无穷。欧阳修（1007—1072年）《集古录跋尾》卷七，就载录此碑，说它岁久剥裂，字多残缺。由于颜体方正平稳而崖刻博大雄浑，又因为风餐雨宿雷剥电蚀更生苍茫之气，所以历来书家都视此碑为绝妙好辞的不朽之作。

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年）前，张耒得到元结《大唐中兴颂》的拓本，爱不释手，怀古伤今，便作了一首七言古诗《题中兴颂碑后》。诗云：

玉环妖血无人扫，渔阳马厌长安草。

潼关战骨高于山，万里君王蜀中老。

金戈铁马从西来，鄣公凛凛英雄才。

举旗为风偃为雨，洒扫九庙无尘埃。

元功高名谁与纪，风雅不断骚人死。

水部胸中星斗文，太师笔下蛟龙字。

天遣二子传将来，高山十丈摩苍崖。

谁持此碑入我室，使我一见昏眸开。

百年废兴增叹慨，当时教子今安在?

君不见荒凉浯水弃不收，时有游人打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