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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话说李清照之出嫁前(第2页)

后来,在张生的一再哀求下,崔家的婢女红娘才教他用情诗挑逗莺莺,并帮他传送了二首《春词》。正如红娘所说,涉世未深的莺莺平时善属文,往往沉吟章句,对才情富赡的张生也很欣慕。当天晚上,就用彩笺,题了一首《明月三五夜》诗回赠。张生读后喜不自持。过了四天,就是二月十五。他就搬来梯子,乘着朗月清风,攀上花影缤纷的杏树,逾墙到了西厢。只见门户半开,红娘正在**睡着。被惊醒的红娘,诚惶诚惧地问道:“你怎么会来到这儿啊?”张生说:“是表妹妹的彩笺召我来啊!你要替我转告她。”没过多久,莺莺出来了。由于少女的矜持,并在潜意识的封建道德、贵族自尊等观念的不由自主的支配下,她又形端影直,词严理正地斥责张生施恩望报,言行非礼。说后,翻然离去。呆若木鸡的张生,在久梦初醒后,也只好垂头丧气地翻墙回去,从此绝望至极。大概既有恩恩相报的传统观念,又有年轻人的青春冲动,还有表哥那悲痛欲绝花样百出的无形逼迫吧!二月十八日晚上,张生正想睡去,红娘却携枕拥被,引着莺莺来幽会。此时,斜月晶莹,幽辉半床,飘飘然的张生一头雾水,以为是神女下凡与他相聚。到了天将破晓时,寺庙的钟声响了。在红娘的催促下,娇啼宛转的莺莺才依依离去,整个晚上没说一句话。善良多情的莺莺,她这种勇于冲破封建礼教、门阀观念而以恩报恩的爱情行动,在历朝历代的各色嫖客眼中都只是一种娼妓行径,而亲历亲见的张生却以为是梦,但低头一看,手臂上还沾着她的轻妆薄粉,衣衫上却留着她的暗香淡馥,褥席上又亮着她的热泪荧光。此后十余日,张生一直看不到表妹,就昼想夜思,赋了《会真诗三十韵》,并托红娘再次传情。于是,旧梦重温。天亮时,他偷偷地翻墙出来;夜深了,又偷偷地翻墙进去。这当然不是逛窑子,因为古今中外的妓院都有大门供嫖客进出,也没有任何妓女能在鸨母不同意时,能长期与某个嫖客往来又不被发现。然而,将近一个月,张生都这样地攀树爬墙潜入西厢,与莺莺畅叙幽情,而满寺的和尚以及姨妈和她的仆人们却都睡死了。要不,那地方,那时候的风俗习惯就是如此。这期间,张生也常常盘诘姨母,希望能与表妹子成亲。唐代重门第轻官品。崔氏是高门大户,当时与陇西赵郡李氏、范阳卢氏等姓一样,“恃其望族,耻与他姓为婚”,连当朝皇帝老子的李姓都不放在眼中,怎会看上张家?何况张生还是“白身子”。因此,管你外甥不外甥,随你姨妈不姨妈,郑氏始终不松口答应这门亲事。这时,张生牵于功名,要入京应试。莺莺也没作难,只是愁绪如麻,怨容动人。几个月后,张生又回来过一次。在他的再三再四的恳求下,莺莺还与他相会,并抚琴弹了一阵子《霓裳羽衣序》,后因哀哀欲绝,曲不成调,才不欢而散。

第二年,张生落第,滞留长安,就寄书莺莺致意。莺莺复信,情深一往,缠绵悱侧。张生将这篇泪墨洒成的书信交给知心朋友阅看,于是传为美谈。与元稹有唱和的诗人杨巨源(755—?)还作了《崔娘诗》,元稹也写了续张生的《会真诗三十韵》。

小说结尾,却为薄情寡义的张生抛弃莺莺辩护,说什么女人是“不妖其身,必妖于人”的“妖孽”,以至才“忍情”与莺莺分手。这事实上也在贬低莺莺。一年以后,男婚女嫁,各得其宜。有一次,张生路过莺莺的家。因其丈夫有事求他,张便要挟以表兄为名再见一面,莺莺却再而三地婉言拒绝。从此,天各一方,不相闻问。

这篇深刻揭露封建礼教和世俗观念极端虚伪及吃人本质的传奇小说,因故事本身具有很强的戏剧性,在唐代就广为流传,连白居易、李绅等人都有诗歌唱和。入宋以后,朝廷编辑的《太平广记》收载它,因而“至今士大夫极谈幽玄,访奇述异,无不举此以为美话;至于倡优女子,皆能讽诵大略”(赵令畴《元微之崔莺莺商调蝶恋花》的“开场白”)。然而,由于还没谱入声歌而成为“说唱”或表演,传播还不广泛,宋宗室燕懿王玄孙赵令畴(1061—1134年)就将它改编成《商调蝶恋花》词。这篇鼓子词,有十二支曲和各曲后面的散文道白组成,连说带唱,不但使莺莺的故事“全本”进入民间说唱,而且省删了小说结尾所谓“始乱终弃”以及张生“忍情”、“善补过”等落后部分,从而使崔张的爱情故事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和提高。赵令畴文采俊丽,笔力雅健,其鼓子词当然也神飞情越,感人至深。其中第四支曲写“待月西厢”:

庭院黄昏春雨霁。一缕深心,百种成牵系。青鸾蓦然来报喜。鱼笺微谕相容意。

待月西厢人不寐。帘影摇光,朱户犹慵闭。花动拂墙红萼坠,分明疑是情人至。

张亦微谕其旨。是夕,岁二月旬又四日矣。崔之东墙,有杏花一树,攀援可逾。既望之夕,张因梯其树而踰焉。达於西厢,则户果半开矣。无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谓必获济。及女至,则端服俨容,大数张曰……

赵令畤从苏轼游。在赵令畤的影响下,苏轼门人秦观、毛滂也分别用当时盛行的《调笑转踏》,来演唱此事。不过,秦观的《调笑》大曲,不是全本《莺莺传》故事,而是分咏古代十个美女。其中第七支是唱莺莺的,全文于下:

诗曰:崔家有女名莺莺,未识春光先有情。河桥兵乱依萧寺,红愁绿惨见张生。张生一见春情重,明月拂墙花树动。夜半红娘拥抱来,脉脉惊魂若春梦。

曲子

春梦,神仙洞。冉冉拂墙花树动。西厢待月知谁共?更觉玉人情重。红娘深夜行云送,困亸钗横金凤。

赵令畴《莺莺商调蝶恋花鼓子词》是一种咏事词,前头是一首唱词,后面诉说了由元稹小说改编的一段原文,这显然受到《莺莺传》中穿插着许多情趣相得的诗歌启发而成的。秦观又将散文道白改为前四句用平韵后四句用仄韵的八句古诗,而结句的末两字,又是曲子词的首句,这种顶真衔接手法,使崔张故事,更适合手执红牙檀板的歌妓在花间筵前演唱。这在表演形式上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在写作形式上也复杂多了,但只有其中的一段故事。

毛滂的《调笑转踏》与秦观有点不同,尽管与《莺莺传》有关的也只有一段,但它前有“掾白语”引出表演,后以“破子”、“遣队”等舞蹈形式结束表演,明显是一种歌舞曲子。它们清晰地勾勒出了小说《莺莺传》,如何向宋话本《莺莺传》(见罗烨《醉翁谈录》传奇类),以及宋官本杂剧段数《莺莺六幺》(见周密《武林旧事》卷十)、金董解元长篇讲唱文学《西厢记诸宫调》,直至元王实甫杂剧《崔莺莺侍月西厢记》演进的起始历程。赵令峙的《莺莺商调蝶恋花》不仅开了民间鼓子词话本的先河,还是金元诸宫调套曲的先声,故被某些“戏剧由说唱变成”论者捧为今日戏曲的远祖(毛西河《词话》卷二)。

崔莺莺故事在明清两代更是流行,但相关的戏本曲文也被道学家诬为“**书”,因为那是一个封建伦理道德大肆横行的时代。然而,近人赵万里认为《浣溪沙》“绣面芙蓉一笑开”一词,只能出自“**书”《金瓶梅》作者之手,而某些专家学者因此以为它“词意儇薄,不类易安他作”,那就不好理解了。

有趣的是,在《碧鸡漫志》卷二中,前言不搭后语地指责清照“作长短句,能曲折尽人意,轻巧尖新,姿态百出。间巷荒**之语,肆意落笔。自古捂绅之家能文妇女,未见如此无顾籍也”的宋代著名词学家王灼,他也同时肆无忌惮地漫骂元稹《会真诗三十韵》,只是“纤艳不逞”的“**言蝶语”。由此可见,他批判李清照作品中有“间巷荒**之语”,是明言显义地包括《浣溪沙》(“绣面芙蓉一笑开”)的。俗话说:“物以类归,人以群聚。”董解元又将清照引为知己,他的《西厢记诸宫调》卷七【道宫·尾】“非关病酒,不是伤春”,就点化自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一词。既然如此,那么,他在创作说唱文艺集大成者《西厢记》时,一定也参考了李清照《浣溪沙》(“绣面芙蓉一笑开”)。

然而,王灼批评清照词有“间巷荒**之语”,这尽管无视向民歌学习是我国古代进步诗人词家世代不易的优良传统,否定了各朝各代优秀的创作曾对民间文学的反影响,但也从“反面”告诉我们,清照词与宋代下层人民的文学艺术是有一定的藕丝相连。

“绣面”,一些专家学者以为,这是唐宋以前妇女在脸上贴纹饰花样,古诗《木兰辞》之“对镜贴花黄”可证。或在额上涂黄粉,或用金泊彩纸等剪成花样贴在眉心,或在两颊上点红黄斑点或月亮等图案。也有人认为指贴花如绣的脸庞,或形容面容像盛开的荷花一样美丽。其实全错了。“绣面”,就是用针在脸上扎刺花纹,并填上颜色,使它经久不变的一种习俗或装饰。许多专家学者还认为,在我国,这只是古代南疆少数民族妇女的习惯风俗。事实上也不是如此。据南宋淳熙间(1174—1189年)为桂林通判的周去非在《岭外代答》卷十中介绍,“绣面”还是中州(今河南地区,而不仅仅是宋代的汴京)有身份女子初成年时要及笄的“笄”。译文于下:

当时,海南岛黎族妇女有“绣面”装饰。起因是黎族女子多数很漂亮,早时曾有外族人去绑架她们。因此,其中讲坚贞节行的,就用磨治过的锋刃在脸上刻划,再涂上黑色颜料。于是,世世代代的黎女,都慕而效法。这种“绣面”,有点像中州的“笄”。少女初成年时“及笄”,不但要置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还要亲自用“针笔”,在面部上描画出极细的花卉与飞蛾等形状,然后涂上淡栗色的颜料,成为燥烂的面纹。有的女子面容晰白,配翠青色,花纹明亮,工巧精致,非常好看。不过,婢女不绣面。

受男子“纹身”的影响,在21世纪的今日中国,“绣面”也在“死灰复燃”。不过,当今那些女子,一般只在面额的右上方,单绣某种心仪的图案。从这首《浣溪沙》的起句看,当年李清照的“笄”与今天女子绣面还有点一样,即都是“芙蓉”或某个单一的花纹,但不知李清照是绣在右方额上,还是面部的其他地方。

此词的上阕,通过一个情窦已开百媚千娇的少女脸部特写,反映她在阅读情诗时那摇曳多姿的内心活动:绣着花纹的面容嫣然一笑就像荷花开放,香烟袅袅的鸭形熏炉陪衬着美丽的腮颊;眼波才动就被人猜出她的心思。这个“人”当然不是情人,而是又一个红娘似的贴身婢女。因此,“眼波才动”并非暗送秋波,而是**漾春水。此时,她当然也不是在与情人幽会。下阕描述主人公回书邀约心上人相会的经过:满脸风情月思的她,就借助半笺充满娇羞怨恨的文字,传送那郁结隐秘的感情,并约情人在下一个十五的夜晚再来相会。“月移花影”四字,不仅写出约会时间,还暗示了约会地点,以及那鸦默雀静、月圆花好、疏影暗香、美不胜书的氛围。它与“娇恨”“幽怀”而又“一面风情深有韵”的青春女子,共同构成了一幅情趣相得柔情似水情深一往的爱情画卷,从而妙笔生花地再现了初次幽会的部分情景,甚至意在言外地预告了“约重来”的温馨甜蜜场面。读后,异香满口,幽韵在目,清音绕耳。

和南唐二主尤其是李煜的曲子词一样,“点化”自然得体自出机杼,“用典”不露斧斤不从流俗,以至许多专家学者都误以为他仨是“白描”大师“素写”高手。不过,当然,和南唐二主尤其是李煜的词比较,清照词也有许多明白如话耐人寻味的“本色语”。就说“眼波才动被人猜”吧!成千年来,不知有多少知音识趣情痴情种,对它如狂如醉赞不绝口。它只是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平常句子,但却写出了柔情如水含情脉脉的少女明眸,写出了静若明镜漾似秋水的少女内心……还写出了旁人对她的管窥蠡测三问五猜幌然大悟的音容神貌。难怪明朝赵世杰眉批清照此词“摹写娇态,曲尽如画”,而旁批“眼波才动”句又说“更入趣”(《古今女史》卷十二);清吴衡照评道:“易安‘眼波才动被人猜’,矜持得妙;淑真‘娇痴不怕人猜’,放诞得妙。均善於言情”(《莲子居词话》卷二)。

清贺裳在《皱水轩词笙》叹道:“词虽以险丽为工,实不及本色语之妙。如李易安‘眼波才动被人猜’,萧淑兰‘去也不教知,知人留恋伊’,魏夫人‘为报归期须及早,休误妾,一春闲’,孙光宪‘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严次山‘一春不忍上高楼,为怕见、分携处’……观此种句,觉‘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安排一个字,费许大气力。”不过,贺裳只说对前一半,后一部分以为“本色语”是“不费许大气力”的把戏,这与不问青红皂白地讽刺用典点化或引书据典为“吊书袋”一样,都是“知识无用论”在诗坛文苑弄神装鬼横行霸道有关。试问,如果李清照目不识丁,或不通词律乐理,或读书不破万卷,或填词作文时缺乏精品意识,或平时肚里只有来自生活的“本色语”,那么,她能写出“眼波才动被人猜”这样形象化音律化且委婉蕴藉的“本色语”?不言而喻,诸如贺裳这类的评论,实是不说真话的欺诳之语,而鹦鹉学舌跟着瞎哄的人,套用一句流行语,那就是“看人吃鱼吃肉时爽,不知吃鱼吃肉前累。”

读了《浣溪沙》(“绣面芙蓉一笑开”)后,你准会对作者蔑视和反对封建礼教,以及执着追求自主爱情的可贵精神,肃然起敬。然而,李清照并非元稹笔下的崔莺莺,尽管情长纸短胆大如天,但也只大到“月移花影约重来”为止,根本没有明月荐枕、幽辉半床等深入显出的后续故事。这有她的《怨王孙》“帝里”为证。其词云:

帝里,春晚,重门深院。草绿阶前。暮天雁断,楼上远信谁传?恨绵绵。

多情自是多沾惹。难拼舍,又是寒食也。秋千巷陌,入静皎月初斜,浸梨花。

此词,明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杨金刊本《草堂诗馀》前集为秦少游作,但比它更早的顾从敬刻本(1550年)宋何士信辑、武陵逸史编次《类编草堂诗馀》卷一,以及明代陈耀文辑《花草粹编》卷五、徐师曾撰《文体明辨·附录》、汪某某《汇选历代名贤词府全集》、茅哄《词的》、程明善《啸馀谱》、郑文昂《古今名嫒汇诗》、赵世杰《古今女史》、卓人月《古今词统》、潘游龙《古今诗馀醉》等一系列总集词谱,均以为李清照词;而宋本秦少游《淮海居士长短句》也不收这首《怨王孙》。近人赵万里辑《漱玉词》,以元“至正本《草堂诗馀》(按此书辑者不详,今传本题何士信编选)不收,见《类编》本,未详所出”,故断定非清照作。王仲闻在《李清照集校注》中又说:“杨金本《草堂诗馀》同卷作秦少游词,并无题。《类编草堂诗馀》并以为李清照作,不可据”。其实,《类编》本是宋人编撰,当有所据,要不怎会有那么多的明人相信啊?因此,明毛晋辑《诗词杂俎》本《漱玉词》收它,是有足够根据的。本书从之。

李清照这首《怨王孙》,据《碧鸡漫志》等书载,实是《河传》的别名。《河传》为唐曲,但此名在隋代就有,其词则创自温庭筠。温词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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