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些在铁轨上滑动的车厢……”
“铁轨?……”凯拉邦说,“这些可怕的字眼从哪儿来的,你说说,我们讲的是什么语言?”
“这是现代旅客的说法!”
“那你说,侄儿,”这个倔强的人说着激动起来,“我非常不愿意爬进车厢被一台机器拖着走,我像一个现代旅客吗?我能够在路上坐马车干么非得要在铁轨上滑动!”
“有情况紧急发生的时候,叔叔……”
“阿赫梅,好好看看我的面孔,你记住:如果没有马车,我就坐大车;没有大车我就骑马;没有马,我就骑驴;没有驴,我就用脚走;没有脚,我就用膝盖爬;没有膝盖,我就……”
“凯拉邦朋友,发发慈悲,别说了!”范·密泰恩抓住同伴的手臂叫道。
“我就用肚子爬!”凯拉邦大人答道,“对!用肚子爬!”
他说着抓住阿赫梅的手臂:
“难道穆罕默德是坐火车到麦加去的吗?”
对于他的最后一个论据,别人自然是无话可说。阿赫梅本来可以说,穆罕默德的时代要是有火车他一定也会坐的。不过阿赫梅不再说话,让凯拉邦大人在角落里低声抱怨,任意曲解铁路行话里的所有词汇。
那时的马车虽然无法与火车比速度,但走得还相当快。在路面平整的道路上,马匹拉着车子用小步奔跑,倒没什么可抱怨的了。驿站里有的是马匹。阿赫梅——他的叔叔喜欢让他负责结算一切费用——万分慷慨地支付各种收费和马车夫的小费。钞票从他的口袋里陆续地飞走,简直就像一位坐着一辆“纸币马车”的骑士,在路上撒着卢布!
当天马车顺利地沿着海岸前进,经过了小镇舒米尔卡和亚力山德罗夫卡,傍晚时到达了科布勒沃镇。
从那里连夜走到该省的内地,跨过与尼古拉也夫一样高的布格,通过凯尔森的行政管辖区,旅行者们于8月28日中午轻松地到达了这座城市。
马车停在一家条件不错的旅馆门口,他们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先在旅馆里吃了一顿还可以的午饭,布吕诺吃得最多。阿赫梅在这段时间写了一封信给银行家塞利姆,说旅行的情况比较令人满意,同时对阿马西娅写了一些温柔的话。凯拉邦大人则认为,把喝美味的木哈咖啡与吸喷香的烟草之间的餐后点心的时间延长,就是消磨这几小时最好的方式。
至于范·密泰恩,他和布吕诺的看法一样,把这次奇特的旅行当成受教育的机会,因此参观了尼古拉也夫这座城市。它的繁荣显然是以损害它的对手凯尔森的利益为代价的,甚而至于在政府起地名时有可能将凯尔森这个名称取代。
阿赫梅首先想要出发,荷兰人肯定不会让他久等。
凯拉邦大人喷出了最后一口烟,这时马车夫上了车,向凯尔森驶去。
走过这个并不富饶的地区要走十七公里。沿途时而有一些桑树、杨树、柳树。第涅伯河全长大约四百公里,到凯尔森为止。河的附近伸展着长有芦苇的平原,平原上似乎点缀着一些矢车菊,不过这些矢车菊都随着马车的声音要振翅飞起来了:其实这些是天蓝色的松鸦,它们闪耀的色彩赏心悦目,但是叽叽的叫声真的很难听。
8月29日清晨,他们过了平安的一夜后到达了该地的首府,由波将金建立的凯尔森。对于卡特琳娜二世的这位蛮横的宠臣所建的城市,旅行者们只能感到满意。那里确实有个好旅馆,让他们休息了四个小时。城里还有许多食品丰富的商店,马车上的食品储备也得到了更新——布吕诺杰出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比尼西布要聪明多了。
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在阿莱施基这个重要的小镇里换了驿马,重新向着把克里米亚与俄罗斯南部海岸连接起来的佩雷科普地峡走去。
阿赫梅并没有忘记在阿莱施基给敖德萨寄去一封信。当他们在马车里重新坐好,马匹在通向佩雷科普的道路上奔跑的时候,凯拉邦大人问他的侄子,是不是把他最好的问候和他自己的问候同时捎给他的朋友塞利姆了。
“是的,当然了,我一点都没忘,叔叔,”阿赫梅答道,“我甚至还说我们正在努力尽快地到达斯居塔里。”
“你做得很好,侄儿,只要在有邮局的地方,都别忘了把我们的消息告诉他们。”
“可惜,我们决不可能事先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停留,”阿赫梅提醒说,“我们是不会收到回信的!”
“确实。”范·密泰恩也说道。
“不过说到这,”凯拉邦对他的鹿特丹朋友说道,“我觉得您好像并不急着和范·密泰恩夫人通信?您对她漠不关心,她会怎么想呢?”
“范·密泰恩夫人?……”荷兰人说。
“嗯!”
“范·密泰恩夫人必定是一位十分正直的夫人!身为女人,我从来没有对她指责过,但是作为我生活的伴侣……说到底,凯拉邦朋友,我们为何要谈范·密泰恩夫人呢?”
“哎!因为在我的记忆当中,她是一个十分亲切的女人!”
“哦?……”范·密泰恩说,似乎别人把一件对他来说是完全新鲜的事情告诉了他。
“阿赫梅侄儿,我从鹿特丹回来的时候,用最好的词语谈论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