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着的时候,留有一本剪贴簿,经常把《长老会观察报》上刊登的一些讣告、事故、修行故事剪下来贴在簿子上,还写出些有点独特的诗附在后面。这些诗写得好极了。下面这首诗是她为一个名叫斯蒂芬·道林·博茨的男孩写的,他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
祭斯蒂芬·道林·博茨
年轻才俊斯蒂芬,
难道竟已死去?
亲人为你泪涟涟,
怎么可能不伤心惨目?
少年夭折为什么,
身体原无疾病;
亲人流泪湿衣裳,
却是命里注定;
未曾得过百日咳,
也没麻疹红斑;
英年早逝太可惜,
却与疾病无关。
一头鬈发多潇洒,
失恋也不气馁;
感冒发烧放不倒,
天天快活活泼。
命运无常惹人泪,
请听我从头说;
可是失足掉井底,
魂魄离了身。
救起挤掉肚里水,
可惜时间太迟;
灵魂飘飘游太虚,
天国自在永世。
埃米琳·格兰杰福特未满十四岁,就可以写出这么漂亮的诗,如果活着,长大了真不知道会多么能干。巴克说她提起笔来就可以写诗,连想也不用想,就跟玩儿似的。他说她笔一挥就是一行,如果想不出下句的韵脚,就直接擦掉这行,信笔另写一行,再继续往下写。她并不只写一个方面的事,不管你叫她做哪方面的诗,她都会,只要是让人伤心的事,她都可以写进诗里。只要有人死了,不管是男女还是小孩子,她总是不等人家的尸体变凉,就能很快把“祭诗”写好。她把这种诗标做祭诗。街坊邻居都说,每到这种场合,第一个到的是医生,第二个到的肯定是埃米琳,最后才是殡仪馆的人——他们总不如埃米琳来得快,唯有一次比她来得早,那是因为她为死者惠斯勒写诗要押这个名字的韵,思前想后一时没有找到。从那以后她不像以前那样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生过什么病,可是却一天天瘦下来,没过多久就死了。可怜的女孩,有多少次看她的画看得我心里难受,我就上楼到她住过小屋里,拿出她那本旧得不成样儿的剪帖簿,看看上面帖的东西。这家人我都喜欢,即使死了的也喜欢,所以我不想让我们中间发生不愉快的事。可怜的埃米琳活着的时候,所有死人她就给人家做诗,可临到她的时候,却没人来给她做诗,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自己想尽力给她做上一两首,可我没能,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来。他们把埃米琳的屋子都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都按以前摆放,还都是照她的意思摆着,房子好像一直在为她留着。她家有不少黑奴,可老太太不让别人碰这间屋子,她常在里面做针线和念《圣经》。
对了,我刚才还提到那客厅来着,客厅里的窗帘特别好,是白色的,图案也很好,是墙上爬满藤萝的城堡,还有正在河边饮水的家畜。客厅里还摆着一架旧的小钢琴,我猜想里面都是小铁盘子什么的,要是还能听到她们那首《最后一环断了》的歌儿,还用它弹那支《布拉格之战》的曲子,那该多好啊。每间屋子的墙壁上都抹着石灰,地板上也都铺着地毯,整个房子外面都刷着白粉。
这是一座双排房子,两排中间是闲着的地,盖着顶子,也有地板,有时候中午也不用回去吃饭了,真是个身心放松的好地方。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吃的也不错,老是堆得满满的,根本吃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