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掌柜的耳语几句,后者立马去厨房拿来两个馒头递给宋志明。
宋志明手中拿着馒头,行至二人身前,俯身将东西塞进老妪和孩童手里。
二人站起来向宋志明不住道谢,方才将馒头一点点塞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充饥。
酒肆掌柜不知何时也走到宋志明身后,他叹了口气:“哎,造孽啊。”
宋志明转头对来人道:“今日但见老弱妇孺,劳烦店家先给个馒头垫饥,待明日开蓬施粥后,您也不必担惊受怕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攥着银子不住道谢,心道这官爷看似不像贪官,莫非是上头来的钦差大人?
流民闹事只为温饱,都分得一碗稀粥便个个老实了,也就很快离去。
待流民散去后,掌柜的请宋志明二人在一张干净的木桌前坐下,酒肆其他地方先前已被流民弄得不成样子。
掌柜给人斟了一盅茶,苦笑着摇头:“大人有所不知啊,蝗灾刚起时,米价就涨了三倍,我进不起粮食,险些连稀粥都煮不起。”
说着,他叫远处的两个小二过来,一左一右拦上他们的肩膀道:“这两个是我儿子,家中艰难度日,时常需要他们上山挖野菜充饥,可近来吃食越发难寻,连野菜也是不好寻了……”
说着,掌柜的双目又逐渐通红:“幸而今日遇到官爷您,否则草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宋志明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瞳孔微缩。
他心下疑惑,寻常灾荒,官府按理应平抑物价,怎得任由奸商哄抬米粮价格?
没等宋志明出声询问,身前的掌柜继续道:“官爷莫要嫌得多嘴……”掌柜的也是哭诉完才想起什么,他害怕天下乌鸦一般黑,若眼前的也是个贪官赖官,说不定就给自家寻来了灭顶之灾?
“草民也是信口胡诌,官爷听听就好……”
宋志明制止住对方的话头,双目盯着对方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问道:“县令可曾有过治蝗动作,米价高涨不下流民遍地,难道仅靠官差驱赶就能平息民乱?”
他说的是方才外头瞥见的官差,衙役只管驱赶打骂怎会顶用,流民只会越来越多,蝗灾只会越发严重。
掌柜的摇头:“草民也不清楚……”
“不若官爷去别处打听打听?”他实在是怕官官相护,前段时间那个什么蝗灾御史不就是个例子?
城东头的李老爹听说蝗灾御史来新月县微服,叫嚷着要去衙门告杨县令的状,还未等他有所行动,第二日就被发现死在衙门外面。
李老爹的尸体横在县衙三天都未有人收尸,连路过的百姓都不忍直视个个绕道前行。
那蝗灾御史是怎么说的来着?
“流民作乱,是天道惩罚他惨死街头,当以儆效尤。”
这是什么道理?
哪有人正正好要告状,正正好第二日就死在状告的衙门前?
李老爹的事情给了他一个警醒,也给整个新月县的百姓了一个警醒,再也不敢有人置喙杨县令,哪怕饿得揭不开锅,也不敢反驳当官的一句不是。
掌柜的心下戚戚,再不张口言谈。
宋志明无法,不能从人口中得到一句有用的消息,他只得与人告辞离开。
踏出酒肆之后,小五疑惑道:“公子,这掌柜的是不是怕惹事?”
他回忆着掌柜方才的神情,分明是有苦难言的模样。
宋志明入目看到的是街上三三两两的乞丐,将视线收回,他道:“他既不愿说,那就由我们亲自一探究竟。”
他们接连走访了三家米铺,掌柜的不是支支吾吾就是闭门谢客,二人一无所获。
“公子,这可不行啊,这都一日了,半点可靠消息都没有。”小五低头,失落地跟在宋志明身侧。
“呵,再看看。”宋志明撂下一句话,继续寻找可能有关键信息的米铺。
他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个嘴松的?
日头西斜,二人敲响街角一家破旧的米铺。
小来连着抠门几次,都无人应答。
宋志明抬头看着米铺上木头牌子上随意写下着的‘张氏米铺’四字,嘴角轻抿:“继续敲,有人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