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点头,继续不住地扣门。
片刻后,里头果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小兄弟别敲了,再敲老朽这门框可是要散架了!”
小五笑起来:“老爹您说不敲我就不敲啊,这是什么道理,我偏要继续,除非您来把门给开开!”说罢,他果然继续敲门。
门内的张老爹无法,只得将门闩拉开,宋志明这才见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掌柜斜靠在门边。
张老爹轻声道:“二位进来吧。”
说罢,他迎二人进屋,转身又将门闩给插上,一幅小心翼翼的做派。
宋志明进门,才发现这米铺不似寻常铺面,竟没点燃一根烛火,难怪在外面看来一片漆黑,加上日头就要落下更添萧索之感。
且这米铺还有不寻常,店里竟然没有充足的米粮,像是经营不下去一般。
小五也注意到这些,扬声问道:“掌柜的,你家米铺怎得没米?”
老掌柜不答,请二人去到后院说话。
宋志明跟着人进院,小五拉上他的衣袖,小心翼翼问他家公子道:“会不会有阴谋?”公子就这么相信一家酷似黑店的米铺?
宋志明摇头,“不会。”这老者一看就不待见他俩,哪里会有什么阴谋,再说凭自己的身手,从这地方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小五闻言,果然松了口气,跟着掌柜去到一间厢房。
厢房的陈设算不上寒酸,也称不上多好,只一张楠木桌案看着值点银子。
掌柜得让二人随意,自己也坐在了惯常坐着的椅子上。
“我姓张,你们喊我张老爹就行。”
宋志明点头,等着这人的下文。
张老爹看了面前二人一眼,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宋志明:“你们要是买米,想必也看到了我这没米,去别处吧。”
宋志明摇头,轻声道:“不是买米,想问些事情。”
张老爹闻言,瞳孔不自然放大,道:“什么事也没有,别问了,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撵二人。
宋志明巍然不动,轻声道:“别家米铺米价上涨数十倍赚得盆满钵满,只你这张氏米铺竟然经营不下去,定是有其中本官不知道的缘由。”
“老爹想是不愿祸害百姓,这才熄了铺子,可一味躲避有何用,新月县早晚要让杨县令给祸害了。”
宋志明这话说得巧妙,既指出自己的身份,又点名了立场。
张老爹一下子僵住,也不驱赶二人了,无力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一阵沉默后,椅子上的老人喃喃开口:“不光是为良心,更是为情义……”
“嗯?”宋志明不明白。
张老爹抬头,将事情的缘由讲于他们。
原来张氏米铺原不叫张氏米铺,是李氏米铺,乃是他和老友李老爹一道经营的米粮铺子,规模虽然不大,但维持两家的温饱足矣。
今年快入夏时,湖广一片突然出现了三三两两的蝗虫,起初农人还不以为意,谁知后来不知谁传出来的:闹蝗灾了。
这一传不要紧,光是新月县的米价一夜间一下上涨三倍之多,百姓们初时还只是抱怨,后来逐渐负担不起米粮。
蝗虫也在这期间闹得越来越凶,米价跟着又越长越高,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城中流民激增闹事,也是因着此个缘故。
“那李老爹呢,不是您二位一起经营的米铺?”小五打断张老爹的话问道。
对面的老者闻言,默默道:“他啊,死了。”
“什么?”小五惊讶,“不是经营着米铺,不至于饿死吧?”
张老爹继续道:“不是饿死的,是被逼死的,官府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