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冲嗯。
〔半晌。
周朴园(责备地望着周冲)你对我说话很少。
周冲(无神地)嗯,我——我说不出,您平时总像不愿意见我们似的。(嗫嚅地)您今天有点奇怪,我——我——
周朴园(不愿他向下说)嗯,你去吧!
周冲是,爸爸。
〔周冲由饭厅下。
〔朴园失望地看着他儿子下去,立起,拿起侍萍的照片,寂寞地呆望着四周。关上立灯,面向书房。
〔蘩漪由中门上。不做声地走进来,雨衣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发鬓有些湿。颜色是很惨白,整个面部像石膏的塑像。高而白的鼻梁,薄而红的嘴唇死死地刻在脸上,如刻在一个严峻的假面上,整个脸庞是无表情的,只有她的眼睛烧着心内的疯狂的火,然而也是冷酷的,爱和恨烧尽了女人一切的仪态,她像是厌弃了一切,只有计算着如何报复的心念在心中起伏。
〔她看见朴园,他惊愕地望着她。
周蘩漪(毫不奇怪地)还没有睡?(立在中门前,不动)
周朴园你?(走近她,粗而低的声音)你上哪儿去了?(望着她,停)冲儿找你一晚上。
周蘩漪(平常地)我出去走走。
周朴园这样大的雨,你出去走?
周蘩漪嗯,——(忽然报复地)我有神经病。
周朴园我问你,你刚才在哪儿?
周蘩漪(厌恶地)你不用管。
周朴园(打量她)你的衣服都湿了,还不脱了它?
周蘩漪(冷冷地,有意义地)我心里发热,我要在外面冰一冰。
周朴园(不耐烦地)不要胡言乱语的,你刚才究竟上哪儿去了?
周蘩漪(无神地望着他,清楚地)在你的家里!
周朴园(烦恶地)在我的家里?
周蘩漪(觉得报复的快感,微笑)嗯,在花园里赏雨。
周朴园一夜晚?
周蘩漪(快意地)嗯,淋了一夜晚。
〔半晌,朴园惊疑地望着她,蘩漪像一座石像地仍站在门前。
周朴园蘩漪,我看你上楼去歇一歇吧。
周蘩漪(冷冷地)不,不,(忽然)你拿的什么?(轻蔑地)哼,又是那个女人的相片!(伸手拿)
周朴园你可以不看,萍儿母亲的。
周蘩漪(抢过去了,前走了两步,就向灯下看)萍儿的母亲很好看。
〔朴园没有理她,在沙发上坐下。
周蘩漪我问你,是不是?
周朴园嗯。
周蘩漪样子很温存的。
周朴园(眼睛望着前面)
周蘩漪她很聪明。
周朴园(冥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