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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

“我也是,”孩子说,“现在我该去拿我们需要用的沙丁鱼了,还有给你的新鲜鱼饵。那条船上的家伙事儿总是船主自己拿的。他从来不要别人帮他拿东西。”

“我们可不一样,”老人说,“你还只有五岁时我就让你帮忙拿东西来着。”

“我记得,”孩子说,“我不用多久就会回来。再来杯咖啡吧。我们在这儿是可以挂账的。”

他光着脚踩在珊瑚石铺的走道上,向保藏鱼饵的冷藏库走去。

老人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饮食,他深知应该把它喝了。长久以来,吃饭让他觉得厌烦,因此他从来不带吃食。他在小船的船头上放着一瓶水,一整天时间只需要这个就够了。

孩子带着沙丁鱼和两份包在报纸里的鱼饵回来了。接下来他们顺着小路走向小船。脚下的沙地里嵌着鹅卵石,他们抬起小船,把它溜进水里。

“好运,老大爷。”

“好运。”老人说。他把桨上的绳圈套在桨座的钉子上。然后身子向前冲,用来抵消桨片在水中遇到的阻力。在黑暗中,老人动手划出港去。海滩上也有别的船只在出海,老人听到他们的船桨落水、划动的声音,此刻月亮已掉到了山背后,他看不清他们。

偶尔可以听到,有条船上有人在说话。然而除了桨声外,大多数船只都寂静无声。它们一出港口,就分散开去,一条条地驶向希望中可以找到鱼的那片海面。老人知道自己要驶向哪里,因此卖力地把陆地的气息抛在脑后,划进清晨海洋的清新气息中。在海里的某一片水域,他看见果囊马尾藻闪出耀眼的磷光。那些渔夫们管这片水域叫“大井”,因为那儿水深一下子达到七百寻(八尺为一寻)。海流冲击在海底深渊的峭壁上,激起漩涡。这集中了海虾和作鱼饵用的小鱼,不同种类的鱼儿都聚集在这里。在那些深不可测的水底洞穴里,有时候还有成群的柔鱼。它们在夜里浮到紧靠海面的地方,几乎所有在那儿转悠的鱼类都拿它们当食物。

老人在黑暗中感觉到了早晨的来临。他划啊划啊,听见飞鱼出水时的颤抖声,还可以听见它们在黑暗中凌空飞翔时挺直的翅膀所发出的咝咝声。他最喜欢飞鱼,把它们当作他在海洋上的好朋友。有时候他会替鸟儿伤心,尤其是那些柔弱的黑色小燕鸥。它们一直在不停地飞翔,寻找食物,但几乎从没找到过。于是老人想,除了那些猛禽和强有力的大鸟,也许鸟类的生活过得比我们人的还要艰难。既然海洋这样残暴,为什么像海燕那样的鸟儿生来就如此柔弱和纤巧?海洋是仁慈而美丽的。然而她却可以一瞬间变得这样残暴,这残暴又是来得这样突然。当这些飞翔的鸟儿从空中落下觅食,发出细微的哀鸣的时候,它们有没有想过,也许它们生来就柔弱得不适宜在这样残暴的海面上讨生活。

每每想到海洋,他老是喜欢称她为lamar。这是人们对海洋抱着好感的时候,给她起的西班牙语名字。有时候,那些对海洋抱着好感的人们也会说她的坏话。不过人们说起海洋的时候总是喜欢拿她当女性来看待的。有些年轻些的渔夫,用浮标当钓绳上的浮子,还用卖鲨鱼肝的钱置备了汽艇,他们都管海洋叫elmar,这是表示男性的说法。他们提起她时,拿她当作一个竞争者或是一个去处,甚至有时候会当作一个敌人。但是这老人总是把海洋比作女性,她喜欢给人莫大的恩惠。假如她干出什么任性或者缺德的事儿来,那是因为她由不得自己。那是月亮对她起着影响,就像对一个女人那样,他是这么想。

他从容地划着,划船对他说来一点都不吃力,因为他总是保持在自己的最高速度左右,而且除了偶尔遇到水流打个旋儿之外,海面上其实是平坦无浪的。他正在让海流帮他干三分之一的活儿。就在这个时候,天渐渐亮了,他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划到比原来预期更远的地方了。

我已经在这海底的深渊上面转悠了一个礼拜了,但是到现在看来,还无所作为呢,他想。今天,我一定要找到那些鲣鱼和长鳍金枪鱼群在什么地方,啊,说不定还有条大鱼跟它们在一块呢。

等不到天色大亮,他就放出了一个个鱼饵,并且让船随着海流漂去。有个鱼饵差不多下沉到了海底四十寻的深处了。第二个差不多在七十五寻的深处,第三个和第四个分别在蓝色海水中一百寻和一百二十五寻的深处。每个由新鲜沙丁鱼做的鱼饵都是头向下的,钓钩的钩身穿进小鱼的身子,扎好,缝牢。钓钩的所有突出部分,弯钩和尖端,都被包裹在鱼肉里面。每条沙丁鱼被钓钩穿过双眼,这样一来,鱼的身子在突出的钢钩上就构成了半个环形。不论大鱼接触到钓钩的哪一个部分,吃起来都是喷香美味的。

那个孩子给了他两条新鲜的小金枪鱼,也可以被叫做长鳍金枪鱼,它们正像铅垂一样挂在那两根最深的钓绳上。在另外两根钓绳上,他挂了一条蓝色大鲹鱼和一条黄色金银鱼,它们使用过了,但仍旧完好。而且还有那出色的沙丁鱼给它们添上香味和吸引力。每根钓绳都和一支大铅笔差不多粗,钓绳的一端缠在一根青皮钓竿上。这样,只要鱼在鱼饵上一拉或一碰,就能使钓竿向下落,而每根钓绳有两个四十寻长的卷儿,它们可以牢牢地系在其他备用的卷儿上。这一来,假如用得着的话,一条鱼可以拉出三百多寻长的钓绳呢。

这个时候老人紧盯着小船一边的那三根挑出来的钓竿。他一边看看有没有动静,一边缓缓地划着。尽量使钓绳保持上下笔直,停留在水底适当的深处。天色已经相当亮了,太阳看起来随时会升起来。

太阳从海上升起,老人现在可以看见其他船只了。它们低低地挨着水面,离海岸不远,和海流的方向垂直地展开着。接下来太阳越发明亮了,耀眼的阳光射在水面上。随后,太阳从地平线上完全升起来了。平坦的海面把阳光反射到他眼睛里,他的眼睛感觉到有点剧烈地刺痛,因此他不朝太阳看,自顾自地划着。他俯视着水中,集中精神注视着那几根一直下垂到黑漆漆的深水里的钓绳。他把钓绳垂得比任何人都直。这样一来,在黑漆漆的湾流深处的几个不一样的深度,都会有一个鱼饵刚好在他指望的地方等待着,等待着那些在那儿游动的鱼来吃。其他渔夫都随意地让钓绳随着海流漂去,有时候钓绳在六十寻的深处,他们却自以为在一百寻的深处呢。

他想,其实我的钓鱼功夫,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我总是把它们精确地放在适当的地方的,问题只在于我的运气有点差罢了。但是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今天就会转运了。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日子。走运当然好了,不过我情愿做到分毫不差。这样,运气来的时候,我的准备就不会白费。

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现在升得很高了,他向东望的时候不再觉得那么刺眼了。眼前只看得见三条船,它们看起来特别低矮,远在近岸的海面上。

我这一辈子啊,老是被初升的太阳刺痛我的眼睛,他想。然而我的眼睛还是好好的。傍晚的时候,我可以直望着太阳,还不会有眼前发黑的感觉。阳光的刺激在傍晚也许要强一些。不过在早上,它真的叫人觉得眼痛。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一只长翅膀的黑色军舰鸟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天空中盘旋飞翔。它倏地斜着后掠的双翅俯冲,然后又盘旋起来。

“它一定是逮住了什么东西啦,”老人说出声来,“看样子它不是只想找点什么乐子。”

他慢悠悠地划着,向鸟儿盘旋的地方划去。他不匆忙,这是为了让那些钓绳保持着上下笔直的位置。不过这样一来,他还是挨近了一点儿海流。于是,他仍旧在用正确的方式捕鱼,虽然他的速度要比他不打算利用鸟儿来指路时来得快。

军舰鸟在空中飞得高一点了,随后又盘旋起来,双翅纹丝不动。它随即猛然俯冲下来。老人看见飞鱼从海里跃出,在海面上拼命地掠去。

“鯕鳅,”老人念叨着,“是大鯕鳅。”

他把双桨从桨架上取下来,然后从船头下面拿出一根细钓丝。那钓丝上系着一段铁丝导线和一只中号钓钩。接下来他把一条沙丁鱼挂在上面。最后把钓丝从船舷放下水去,将上端紧系在船艄一只拳头螺栓上。老人又在另一根钓丝上安上了鱼饵,把它盘绕着搁在船头的阴影里。他又划起船来,注视着那只长翅膀黑鸟。此刻它正在水面上低低地飞掠。

他看着看着,那鸟儿又向下冲。而且为了俯冲,鸟儿把翅膀向后掠,随后猛地展开,追踪着飞鱼,但是看起来没有丝毫成效。老人看见那些大鯕鳅跟在脱逃的鱼后面,把海面弄得微微隆起。鯕鳅在飞掠的鱼下面破水而行,看样子只等飞鱼一掉下,就飞快地钻进水里。这群鯕鳅真大啊,他想。它们分布得很广,飞鱼基本没有脱逃的机会。那只鸟儿可没有成功的机会。飞鱼对它来说个头太大了,而且又飞得太快了。

他看着飞鱼一再地从海里冒出来,看着那只鸟儿的一系列无效果的行动。那群鱼会从我附近逃走的,他想。它们逃得太快,游得太远啦。不过说不定我能逮住那么一条两条掉队的,说不定我想要的大鱼就在它们周围转悠着呢。我的大鱼一定就在某处地方。

陆地上空,云块这时候像山冈一样耸立着,海岸只剩下一长条绿色的线,背后是一排灰青色的小山。海水这个时候显得一片深蓝,深得简直要发紫了。他认真地俯视着海水,只见深蓝色的海水中闪出点点红色的浮游生物。阳光这个时候在水中变幻出奇异的光彩。他注视着那几根钓绳,看见它们一直向下没入水中看不见的地方。能看到这么多浮游生物,他非常高兴,因为这说明这里有鱼。太阳这个时候升得更高了,阳光在水中变幻出异样的光彩,这说明天气晴朗,陆地上空的云块的形状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那只鸟儿这个时候几乎看不见了,水面上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的黄色马尾藻和一只紧靠着船舷浮动的僧帽水母。它那胶质的浮囊呈现出紫色,看起来具有一定的外形,闪现着彩虹般的颜色。有时候,它倒向一边,随后又竖直了身子,像个大气泡一样高高兴兴地浮动着,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紫色长触须拖在身后的水中,长达一码。

“aGuamala,”老人说,“你这个婊子养的。”他一边坐着轻轻**桨,一边低头朝水中望去。他看见一些颜色和那些拖在水中的触须一样的小鱼,它们在触须和触须之间以及浮囊在浮动的时候所投下的一小滩阴影中游着。它们对它的毒素是没有影响的。但是人就不一样了,当老人把一条鱼拉回船来的时候,有些触须会缠绕在钓丝上。紫色的黏液附在上面,他的手上和胳臂就会出现伤痕和疮肿。就像被毒漆树或栎叶毒漆树感染的时候一样。然而这水母的毒素发作得更快,痛得像在挨鞭子抽一样。

这些闪着彩虹一样颜色的大气泡非常美。然而它们正是海里最具欺诈性的生物,因此老人心里喜欢看到大海龟把它们吃掉。海龟发现了这些大气泡,正从正面向它们进逼。海龟闭上了眼睛,从头到尾完全被龟背所保护着,接下来把它们连同触须一并吃掉。老人喜欢观看海龟把它们吃掉的过程;喜欢在风暴过后在海滩上遇上它们;喜欢听到他自己用长着老茧的硬脚掌踩在它们上面时啪地爆裂的声音。

老人还喜欢绿色的海龟和玳瑁,因为它们形态优美,游水的速度又很快,价值很高。他还对那又大又笨的瓾龟抱着一点点不怀恶意的轻蔑,它们的甲壳是黄色的,**的方式是奇特的,高高兴兴地吞食僧帽水母时喜欢闭上眼睛。

他对海龟没有抱着神秘的看法,虽然他乘小船去捕海龟,而且他这么做已经有很多年了。但是其实他替所有的海龟伤心,甚至包括那些跟小船一样长、重达一吨的大梭龟。一般人们都对海龟残酷无情。那是因为一只海龟被剖开、杀死之后,它的心脏还会接着跳动好几个钟头。然而老人想,我也有这样一颗心脏,而我的手脚也跟它们的一样。老人吃白色的海龟蛋,为了让身子长力气。他在五月份连吃了整整一个月,来让自己到九、十月份的时候能身强力壮,去逮地道的人鱼。

这个时候老人抬眼望去,看见那只鸟儿又在盘旋了。

“看来它找到鱼啦!”他念叨着,这个时候没有一条飞鱼冲出海面,也没有小鱼四处逃窜。然而老人看着看着,只见一条小金枪鱼跃到空中,一个转身,不小心头向下掉进水里。这条金枪鱼在阳光中闪耀着银白色的光。等到它回到水里,其他的金枪鱼一条接着一条地跃出水面,它们是向四面八方跳的,搅得海水翻腾起来。此时此刻,它们正绕着小鱼转,驱赶着小鱼。

要不是它们游得那么快,其实我可以赶到它们中间去的,老人想,他看着这群鱼把水搅得泛出白色的水沫。还眼睁睁地看着那鸟儿这个时候正俯冲下来,扎进在惊慌中被迫浮上海面的小鱼群中。

“这只鸟儿真是个好帮手,”老人说。就在这当儿,船艄的那根细钓丝突然在他脚下绷紧了,原来他在脚上绕了一圈。于是他放下双桨,紧紧抓住细钓丝,动手往回拉,觉得那小金枪鱼在似乎颤巍巍地拉着,有点儿分量。他越是往回拉,钓丝就越是发颤,他可以看见水里蓝色的鱼背和金色的两侧。于是他把钓丝呼地一甩,让鱼越过船舷,掉在船中。鱼躺在船艄的阳光里,身子结实,形状像颗子弹,一双痴呆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干净利落的尾巴敏捷、发抖地拍打着船板,砰砰有声。慢慢地,那些鱼逐渐耗尽了力气。老人出于好意,猛击了一下它的头部,接着一脚把它那还在抖动的身子踢到船艄背阴的地方。

“长鳍金枪鱼,”他说出声来,“拿来钓大鱼倒正好。看样子,它能有十磅重。”

他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开始在独自待着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说话了。以往他独自待着的时候曾经唱歌来着。有时候在夜里唱,那是在小渔船或者捕海龟的小艇上值班掌舵时的事了。他也许是在那孩子离开了他、他独自待着的时候开始自言自语的。不过这些他都记不清了。他和孩子一块儿捕鱼的时候,他们一般只在需要说话的时候才说话。有时候,他们会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说话。要不就是在碰到坏天气,被暴风雨困在海上的时候。没有必要不在海上说话,被认为是种好规矩。老人一向深以为然,并始终遵守它。但是这会儿他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声来有好几次了,这是因为现在没有旁人会受到他说话的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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