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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布鲁塞尔(第3页)

乔治接受了邀请,尽管家里的爱米莉亚身体有些不适。到现在为止,他们结婚还不满一个半月,而另一个女人嘲笑他的妻子,做丈夫的却不生气。这位缺心眼的仁兄甚至不生自己的气。他心里也承认:这不像话;可是,不管那么多,既然一个漂亮女人自己吊你的膀子,那么,你又有什么办法?

“我从不在女人面前畏首畏尾,”乔治往往意味深长地晃着脑袋,笑呵呵对斯塔布尔、斯普尼以及团里别的伙伴这样说;他们之所以钦佩他,主要就因为他色胆包天。从古至今,除了沙场立功以外,情场得意一直是名利场上男人们骄傲的资本,要不然男学生怎么会炫耀自己在谈恋爱,唐·璜怎么会成为妇孺皆知的人物?

于是,欧斯本先生坚信自己具有女人为之倾倒的魅力,注定会在风月场上所向披靡,也就不打算违拗命运的安排,而是乖乖地顺其自然。由于爱米没说什么,也不冲他发醋劲,只是暗中叫苦,珠泪暗弹,他便自以为只要是他的熟人知道得清清楚楚的事情,爱米却一无所知,浑然不晓他在不顾一切地跟克劳利太太调情。只要瑞蓓卡有空,乔治就带她出去散心。他对爱米莉亚总是以团里的任务作为托词(这些鬼话爱米莉亚半句也不信),把妻子一个人撂在家里或让舅兄陪她,晚上自己到克劳利夫妇那儿去找乐子,把钱输给男的,还认为那女的爱得他发疯而鸣鸣得意。很可能,这可敬的一对从未有过真正的密谋,双方从未挑明由女的引那位青年绅士上钩,由男的在牌桌上赢他的钱;然而,这两口子彼此完全明白,配合十分默契,所以罗登充分显示其豁达大度,让欧斯本来去自如。

乔治跟他的新朋友打得火热,因而他与威廉·铎炳在一起的时间远不像以前那么多。无论在公共场所还是在团里,乔治总是躲着他。前面已经提到,铎炳像大哥哥一样劝说乔治的话,他却嫌唠叨。诚然,铎炳上尉对他的某些行为不以为然,但即使对乔治说:“别看你有浓密的连毛胡子,别以为自己是交际场中老手,其实你跟小学生强不了多少,还太幼稚!罗登以前坑害过许多人,现在又琢磨上了你。等他把你榨干了,马上把你当破烂扔掉!”——说了又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听。那些日子铎炳若去欧斯本的住所走访,很难能遇上他的老朋友,所以他们之间也就减少了多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我们的朋友乔治在名利场中寻欢作乐这场戏,正演到**的份儿上。

一八一五年,伴随威灵顿公爵的军队入驻低地国家的非军事人员,来头之大、地位之高,自大流士时代以来还从未出现过;他们开设各种娱乐活动,大军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直被带到鏖战的边缘。当年六月十五日,一位富贵的公爵夫人在布鲁塞尔举办的舞会载入了史册。整个布鲁塞尔都为之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我听当时曾在该城的几位女士说,这次舞会成了女士们谈论和关注的中心,然而对前方的敌人重视的程度远不如此。为了弄到入场券不惜互相斗角勾心,这些手段只有英国女士们盼望一睹本国大人物的风采才使得出来。

做梦也想得到入场券的焦斯和奥多德太太,绞尽脑汁还是一无所获;但我们的另几位朋友运气很好。比如,通过贝拉克尔斯勋爵帮忙,乔治得到一份发给欧斯本上尉和欧斯本太太的请帖,算是勋爵在餐馆里吃过他一顿饭的回报,这件事着实令乔治炫耀一把。铎炳有个朋友是一位将军,第一团所属的师便由他指挥;一天,铎炳笑呵呵来到欧斯本太太那儿,拿出相同的一份请帖,焦斯羡慕的要死,乔治则纳罕不已:见鬼,他怎么也钻进贵人圈子里去了?最后要说的是,罗登夫妇既然有指挥一个骑兵旅的将军这样的朋友,他们得到邀请也是应该的。

到了那天晚上,为爱米莉亚配置了新衣服和各色插戴的乔治,携妻驱车赶赴轰动比京的盛大舞会,可怜欧斯本太太在那里谁也不认识。乔治找到了贝拉克尔斯勋爵夫人,夫人根本不理他,认为一份请帖对他已经可以的了;他让爱米莉亚坐下后,便由她在那儿自想其成,认为自己给她买了新衣服,带她到舞会上来随意消遣娱乐,已可算是待她不薄。爱米莉亚的心情实在并不愉快,除了厚道的铎炳以外,没有人来打断她的愁思。

一方面,她的露面是一次彻底的失败(她的丈夫十分恼火地感觉到了);另一方面恰恰相反,罗登·克劳利太太的亮相可谓一鸣惊人。她很晚才到。她的容颜熠熠生辉,她的穿着无可挑剔。置身于成堆的贵族中间,尽管数不尽单片眼镜和夹鼻眼镜都把视线集中到她身上,瑞蓓卡却显得从容不迫、泰然自若,就像当年带领平克顿女校的低班小姑娘们去教堂时的情景那样。她已经结识的好些男人,加上赶时髦的花花公子,纷纷围着她聚拢来。女士们则在背后议论,说她是从修道院里逃出来跟罗登私奔的,她和蒙莫朗西家族有点亲戚关系。瑞蓓卡讲得一口纯正流利的法语,更使这一说法更加真实;大家还公认她的举止高雅,气度雍容。她周围忽然麇集了五十来个男士,竟以与她共舞为荣。可是她说已经有人邀约在先,所以只能奉陪一小会儿,接着向爱米莉亚孤孤零零独坐愁城的地方走去。罗登太太抢步上前,热情围拢她最亲爱的爱米莉亚,随后以老资格自居,开始当她的导师,这下可把原本就怪可怜的小东西逼上了死路。瑞蓓卡认为她的老同学的衣着打扮要不得,并且对她居然还在穿这样的鞋感到吃惊,还发誓一定嘱咐给她自己做紧身胸褡的女裁缝明天一早就上爱米莉亚家去。她一再称这是一个名流云集的舞会,到的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整个大厅里只有少之又少几个无名之辈。不可否认,两星期内参加了三次宴会,这个少妇已经把贵人闲聊的各种方法学到手,即使生在显宦人家也不可能说得如此娴熟;只有从她的法语如此出色这一点才能猜到,她并非出身上流社会的名门之后。

乔治一进舞会大厅就把爱米冷落在板凳上,可是当瑞蓓卡出现在她的好朋友身边时,他马上又回来了。蓓姬正好在开导欧斯本太太,告诉后者注意她丈夫在干蠢事。

“看在上帝分上,别让他赌钱了,我的宝贝,”瑞蓓卡说,“不然他会把自己给毁了。他和罗登天天晚上打牌;你知道他没有多少钱,要是再不留神,罗登会让他把每一个先令都输光的。你怎么不阻止他,你这个没心眼的小东西,你晚上也去我那去吧,宁可跟那个铎炳上尉闷坐在家里?或许他还不错;可是一个男人长着像他那样尺码的一双脚,能招人喜欢吗?你丈夫的脚那才可爱——瞧,他来了。你去哪儿了,该死的?爱米在这儿为了你一直在哭。你是来找我跳方阵舞吧?”于是她把花束和披巾放在爱米莉亚身旁,脚步轻盈地跟乔治跳舞去了。只有女人才懂得如何最能使人伤心。她们施放的小小冷箭头上有毒,比男人粗钝笨重的武器要可怕一千倍。可怜我们的爱米一辈子从不恨人,从不伤人,一旦落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对头掌中,便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儿。

乔治与瑞蓓卡先后跳了两三支曲子——究竟跳了多少,爱米莉亚也忘记了。她坐在角落里没人理会,只有罗登走上前去扭扭捏捏地跟她寒暄几句;后来,将近深夜时分,铎炳上尉鼓足勇气拿了些清凉饮料给她,并在她坐在旁边。铎炳并不问她为何愁眉苦脸,但爱米莉亚为了解释自己眼泪汪汪的原因,推说克劳利太太告诉她乔治一直在赌钱,所以她很担心。

“说来也真奇怪,人迷上了赌博,不管对手的花招多么蹩脚,他照样心甘情愿地受骗,”铎炳说。

“的确是这样!”爱米道。其实她想着其他事。令她心痛的并非损失钱财。

最后,乔治回来取瑞蓓卡的披巾和鲜花。她要走了。她甚至不愿低头回来跟爱米莉亚告别。可怜的小媳妇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任凭丈夫来来去去。此时铎炳已被人叫去,正和他的师长朋友压低声音小声交谈,所以没看见他俩是怎样分手的。乔治拿着花束走了;但他把花束递给其主人时,里边却藏着一张纸条,它像一条蛇一样盘曲在花束中间。瑞蓓卡眼快,马上就看到了。她在以前的生活中常跟纸条短简之类打交道。她伸手接过了花束。当他俩目光交接时,乔治从她的眼神知道她能料到纸条上写的内容。丈夫催着离开,看来罗登正专心在想自己的事情,没留意他的朋友和他的妻子眉目之间有什么表情。不过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瑞蓓卡伸出手与乔治握别,同时照例投之以沉默的匆匆一瞥,然后行了个屈膝礼转身就走。乔治俯身与她握手时,对克劳利上尉的一句话毫无反应,甚至一点没听见,因为他已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兴奋得头脑发涨,没说一声再会就让他们走了。

花束传情那场景至少有一部分被他妻子看要眼里。瑞蓓卡让乔治来取她的披巾和鲜花,这点也不奇怪;最近一段时间,这种事已有过一二十次。但看了刚才那场戏,这已超过爱米莉亚所能忍受的极限。

“威廉,”她突然靠在又来到她跟前的铎炳身上说,“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我觉得很难受。你送我回家吧。”她没有想到自己这回也像乔治惯常的那样直呼其名。铎炳赶紧把她带走。欧斯本夫妇的寓所就在附近;铎炳带着她在川流不息的路上转转,外面似乎比舞会大厅里更加拥挤喧闹。

以前有过两三次,从外面倦游归来的乔治,发现妻子还没睡,很生气;所以现在爱米莉亚回到家里立刻上床,但是无法入睡。虽然外面人声鼎沸,马蹄得得,片刻不停,她对这些噪音却一概毫无影响;令她无法入眠的是别的烦恼,跟这一切毫无关系。

当此时,也忘忽所以的欧斯本来到一张赌桌旁,开始疯狂地下注,并且连续赢了好几把。“今晚我真是左右逢源,”他说。然而,就连赌场上的好运气也无法使他安定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把赢得的钱揣进兜里,走到酒食柜前一口气喝了不少酒。

铎炳找到他时,他正醉醺醺地向周围的人大吹大垒,还频频高声嘻笑。此前铎炳曾到好几张牌桌那儿都没找到他;这时铎炳面色苍白,神情严峻,与满脸酡红、兴致勃勃的乔治恰成鲜明对比。

“哈喽,铎炳!快来喝酒,老铎炳!公爵的酒向来出师有名。再给我来一杯,伙计,”他举着在他手中哆嗦的酒杯伸过去要添。

“快走,乔治,”铎炳说时依然神情凝重;“别喝了。”

“为什么不喝?!什么也比不上这东西的痛快。你也喝,这样你的瘦长脸儿就不会煞白煞白的了,老兄。祝你健康!”

铎炳走到乔治紧跟前,向他附耳说了几句话。乔治大叫一声,一仰脖子喝干了酒,把杯子啪的一声拍到桌上,挎着他朋友的胳膊快步走开。

“敌人已越过松布尔河,”这便是威廉带来告诉他的消息,“咱们的左战场与敌人打起来了。快走。咱们团三小时后就要开拔。”

乔治走到外面,他的神经兴奋得震颤不止。这消息他已等了很久,可还是来得那么突然。风流韵事算得什么?他急匆匆往家里赶,此刻他思绪万千,想到过去和将来,就是没想那些风月场上的名堂;他也想到厄运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想到妻子,她或许已经怀孕,而做父亲的有可能将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哦,他真希望自己没干今晚的事!这样他至少在告别那个温柔无助的小可怜时不必心怀鬼胎,想想自己实在太对不起她的一片深情了!

他把自己时间不长的婚后生活作了一番思索。总共才几个星期,他已经把那笔有限得很的资金挥霍一空。万一自己有个好歹,留给她的还能有什么?想起来就无颜以对老婆。其实他何必结婚呢?他这人不适合过家庭生活。他为什么要跟一向对他很大方的父亲对射?希望、懊丧、雄图、柔情以及自私的追悔在他心中乱成一团。他坐下来给父亲写信,一边回忆自己曾经有一次要跟人决斗时说过的话。写完这封告别信时,天渐渐亮了。他用蜡封了口,在收信人姓名上亲吻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不该和慷慨的父亲断绝来往,并且想起外表峻刻的老爷子过去对他毕竟相当不错。

刚从舞会上回到家里时,他曾去妻子的卧室张望一下;爱米莉亚平静地躺在**,似乎闭着眼睛,乔治很欣慰她已入睡。团里派来的勤务兵正在为他整理行装,乔治用手势示意尽量不要吵醒她,那人明白得,所以出征的一切准备快速而且悄无声息地均已做好。乔治琢磨着要不要进去叫醒爱米莉亚,还是留一张字条让舅兄把部队开拔的消息告诉她?乔治再次走进卧室去看她。

他第一次进去时,爱米莉亚是在假睡,生怕单是自己还没有入睡这一点本身便像是在责备他。既然乔治在她没多长时间后也回来了,这胆怯的小女子已经很宽慰了,所以当乔治轻手轻脚走出屋子时,爱米莉亚朝他那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乔治第二次进去瞧她的时候,脚步比先前更轻。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得见妻子甜美、白皙的脸庞;睫毛长长的紫红色眼睑上下合拢,一支圆润的手臂搁在被外,肌肤洁白柔滑。仁慈的上帝呀!她是多么纯洁,多么娴静,多么温柔却又多么孤独!而他自己却是这般自私心狠手辣,这般卑污!他站在床边靠外的一边,瞧着这个熟睡中的女子,问心有愧,无地自容。他是什么东西?显然不配为这样白璧无瑕的好女子祈祷!愿上帝保佑于她!愿上帝保佑于她!乔治走到床侧,看看那只一动不动地放在被外的柔软小手;他俯下身去,悄悄靠近那张温顺、白净的脸蛋。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时候,两条玉臂徐徐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醒着呢,乔治,”这小可怜说着,哽哽咽咽哭得紧紧贴在他胸前的那颗心都要支离破碎了。她醒着,可怜的女人,何苦昵?就在这时,兵营里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随后全城各处纷纷响应;在步兵的鼙鼓声和苏格兰高地兵尖锐的风笛声中,整个布鲁塞尔都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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