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向杜洛瓦叮嘱道:
“你今天去,要认真观察圣波坦是怎样开展工作的,他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外勤记者。一个记者,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人家把真心话都讲给你,你应当努力炼就这种功夫。”
话毕,他又郑重其事地写起他的信来,那架势显然是要同下属保持一定的距离,让杜洛瓦他这个以前的军中伙伴和现在的同事,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随随便便。
刚离开房门,圣波坦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并一边笑,一边对杜洛瓦说道:
“这家伙今天说话没完没了,居然对我们指挥,好像我们什么都得听他似的,能听他不停地啰嗦。”
到了街上,圣波坦问道:
“有想喝的么?”
“好啊,今天热劲十足。”
他们于是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点冷饮。两人刚刚坐下来,圣波坦就口若悬河起来。他肆无忌惮地把报馆里的人骂了个遍,真是没完没了,啰嗦极了。
“你知道老板为人如何?一个十足的犹太人!而犹太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总该心里有数,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同样的嘴脸。”
随后,他以一大把令人费解的例子,把这些以色列子孙是怎样嗜财如命着实描绘了一番,说他们常常连十个铜子也舍不得花,买起东西来总像目光短浅的女人,厚着脸皮一刻不停地讨价还价,直到一切令他满意;此外,他们又是放高利贷和抵押贷款的老手,且倚仗伎俩高超而占有一席之地。
“不管这些。问题是,我们这位老板还千真万确是一位无耻之徒,什么都敢骗。他创办的这份报纸,对所有派别都敞开大门,无论是官方消息,还是反映天主教会、自由派、共和派或奥尔良派观点的文章,都对其开放,完全成了个杂货铺。其实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这就是确保其股票交易及其他各类交易生意兴隆。他在这方面确实有自己的一套,仅靠几家资本不到四个苏的公司,就赚到好几百万……”
就这样,圣波坦一直兴致盎然,并不时称杜洛瓦是他“亲爱的朋友”。
“这个守财奴,他张起嘴来,简直同巴尔扎克笔下的人物没有什么两样。下面给你讲个故事。
一天,我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房内除我之外,还有那老不死的诺贝尔和长得像堂·吉诃德的里瓦尔。报馆行政科长蒙特兰此刻忽然走了进来,腋下夹着时下里巴黎流行的羊皮公文包。瓦尔特抬头向他问道:
“有何贵干?”
蒙特兰实话实说:
“我刚刚把我们欠纸厂的一万六千法郎还了。”
老板腾的一跃而起,把我们弄得不知所云。
“你说什么?”
“我把欠佩里瓦先生的那笔款子还给他了。”
“简直胡来!”
“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显示出让人费解的微笑。
这在他是家常便饭。一旦他要说出什么恶语毒话时,那厚厚的腮帮上总要闪现一丝这样的微笑。只见他以嘲笑而又自信的口气说道:
“怎么啦!……因为我们原本可以少还他四五千法郎。”
蒙特兰觉得莫名其妙,说道:
“经理先生,这一笔笔帐目没有一点出错的地方,不但我复核过,而且你也已签字确认……”
老板这时候已恢复他以前貌似正人君子的样子:
“你的天真世上还真少有,我的蒙特兰先生。你怎么就没有料到,假若我们欠得他多了,他一定会作出些许让步,让我们少还一部分?”
说到此,圣波坦一副慧眼识人的神态,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你怎样认为?你说这家伙像不像巴尔扎克笔下的人物?”
巴尔扎克的小说虽然从未读过,杜洛瓦却深信不疑地应声道:
“确实如此。”
接着,圣波坦又谈起了其他几人,说瓦尔特夫人是个相当愚昧的人;诺贝尔·德·瓦伦由于上了年纪,已经不中用了;而里瓦尔只是来自费尔瓦克的破落人家。话题最后转到弗雷斯蒂埃身上:
“至于这一位,他能有今天,完全是倚仗娶了现在这个妻子。其余的也不值一提了。”
杜洛瓦问道:
“他妻子的为人究竟如何?”
圣波坦搓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