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斯蒂埃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你的活由我来干,而你,只需到月底去会计那儿领你的工资就行了?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他妻子仍在抽着烟,一言未发,脸上挂着一丝让人费解的微笑,好像在掩饰她内心的想法:这种情景还真是好笑。
杜洛瓦满脸通红,讷讷答道:
“对不起……我原来以为……我原来想……”
就在此时,他以清亮的嗓音一口气说道:
“夫人,请原谅我的冒昧。您昨天帮我写的那篇文章真的堪称绝笔,特再次向您表示我诚挚的谢意。”
他向弗雷斯蒂埃示意了一下说道:
“我下午三点去报馆。”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箭步如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口中不停地嘟哝道:
“行呀,这篇文章也许我亲自写好些。我一定要独自把它完成,让他们瞧瞧……”
刚回到家,他便带着满腔怒火,迫不及待地伏案疾书。
他接着弗雷斯蒂埃夫人已经给他铺设好的文章脉络,挖空心思,把某些小说中常见的曲折离奇的故事拼凑了一下,以中学生的蹩脚文体和军人的生硬语气,啰啰嗦嗦、不切实际地写了一大篇。不到一小时,这荒诞不经、不着边际的文章就完成了。嗣后,他胸有成竹地拿着这篇东西赶往报馆。
他在报馆里首先遇到的是圣波坦。圣波坦一见到他,便感慨万分拉着他的手说:
“你是否看到过我写的采访中国人和印度人的那篇报道。太搞笑了,全巴黎人都乐在其中。可是我压根儿就没去见他们。”
当天的报纸,杜洛瓦还没看,因此赶忙找来,匆忙的看了一下,待在一旁的圣波坦给他指了指文中特别有趣的段落。
就在这个时候,弗雷斯蒂埃急匆匆地跑了来,气喘吁吁地对他们说:
“啊,你们俩在这儿,我正有事要找你们。”
说着,他把当晚需要弄到的几条重要政治新闻,向他们作了一番交待。
就在这时,杜洛瓦把写好的文章拿了出来。
“这是关于阿尔及利亚的第二篇文章。”
“很好,给我吧。我立刻拿去给老板。”
他们的谈话也就到此为止。
圣波坦把这位新伙伴拉到了走廊里,向杜洛瓦说道:
“去过会计那儿吗?”
“没有,干吗?”
“干吗?当然是领钱喽。你可能还不明白,每个月的工资总要想着提前去领,天晓得随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这……这敢情好啊。”
“我带你去认认门,这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儿给钱很痛快。”
这样,杜洛瓦走去领了二百法郎的月薪,外加头天那篇文章的稿酬二十八法郎。昨天从铁路部门领到的那笔钱,才刚刚花去一点。这两笔钱合在一起,就是三百四十法郎。
他从不曾领过如此多的酬劳。他觉得自己一下子阔了起来,没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了。
随后,圣波坦带着他去另外几家性质相同的报馆坐了坐,希望上面要他们采访的新闻别人已经弄到手。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用他那厉害的嘴角功夫套取情报。
在夜幕降临后,闲极无聊的杜洛瓦,不由地想起“风流牧羊女娱乐场”。于是迈着急切的脚步往那里走去,大着胆子向检票员自我介绍道:
“我名叫乔治·杜洛瓦,是《法兰西生活报》的编辑。前两天,我曾随弗雷斯蒂埃先生来过这里。他要我往后来看戏不用买票,不知道这事你们知道不。”
检票员翻开簿册看了看,但并未找到,不过还是热情地向他说道:
“先生,您不妨先请进来,然后把你的情况去同经理谈一谈,他肯定会同意的。”
进入剧场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天晚上,他从这里带走的那个女人——拉歇尔。
拉歇尔立刻来到他面前:
“晚上好,亲爱的。这几天过得好吗?”